“痛?!”
薄卿的神经瞬间绷紧,她双手僵在身侧,不敢触碰申杳,担忧道:“哪里痛?”
申杳不回答,将她抱得更紧,执拗道:“晚上陪陪我,好吗?”
薄卿顺着她,“好。”
申杳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小猫似地咕哝,轻笑,“不许反悔。”
“不反悔。”薄卿一边哄,一边观察,目光所及,没有看到伤口,她不清楚申杳是在撒娇,还是真的难受,始终不放心,问道:“是受伤了吗?”
申杳默了默,答非所问:“我闻到蒸蛋的味道了,你点外卖了?”
“外卖不健康,我记得你…您不吃,我自己做的。”薄卿被她抱着,轻轻推进屋里。
原本冷清单调的房间此刻充盈着暖融融的烟火气。
申杳瞧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家常小炒,有几瞬的恍惚。
打申杳记事起,她就知道申家很有钱,豪车豪宅是最上不得台面的玩具,她第一次考年级第一,得到的礼物,是一片海域。
一望无垠的大海,完全属于她一个人。
第二次考年级第一,她得到了十座小岛,以及和母亲共进晚餐的机会。
说是母亲,其实是养母。
她是申家的掌权人,很年轻的时候,就搜罗了几十个基因优质,但因为性别被遗弃的女孩,从小培养。
申杳就是其中一个。
申家每年耗资几十亿,就为了让这群孤儿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们被当做娇花一样供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永远有人服侍,想要的东西,晚上说一遍,睡一觉睁眼,就能得到。
当然,她们也失去了自由,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剩下时间都被安排到精确至秒。
她们的最终目的是成为最优秀的继承人,然而,巅峰之上,只能站下一个。
优胜劣汰,就成了唯一的生存法则。
每年,她们都要接受评估,从外貌到智商,从学业到特长,一共十个方面,分数最低的五个人,会被赶出申家。
这些人去了哪里,母亲从来不会讲。
而申杳曾经亲眼看见自己名义上的姐姐被乱枪打死,夜色里,尸体被扔进大海,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申杳恍然大悟,不够优秀就等于死路一条。
从那以后,她不敢懈怠,生怕自己排名垫底,好在,她的确聪明,也的确肯下功夫,连续十年,她都是第一。
十八岁生日,她再次被允许和母亲一起用餐,而她的最后一个姐妹,就当着她的面,被一枪爆头。
“阿杳,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女人面不改色地切割着瓷盘里的牛排,五分熟的牛肉,依旧血淋淋的,她欣赏着申杳苍白的脸色,慢条斯理地咀嚼,末了,问道:“第二次看见杀人,还没习惯吗?”
申杳一怔,惊恐如同海啸,将她猛然吞噬。
她意识到,当年窥见真相,也是女人算计的一环。
她每年都是第一,每年都能和女人一起吃饭,但她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情,只有恐惧,深入骨髓的冰冷让她无比渴望一个滚烫的怀抱。
然后,薄卿出现了。
拥抱是买来的,但薄卿的体温,她身上的香气,还有温柔的触碰,都是真的。
薄卿每次知道她会来,都会提前做好饭等她。
出租屋很简陋,折叠餐桌甚至瘸了条腿,还得垫几张报纸来保持平衡,自然不带保温功能。
每次申杳到的时候,菜都有点凉了。
她让薄卿迟点做,薄卿那时候说——
我想到姐…您会来,我就很高兴,一高兴就忘了时间。
申杳从小就在申家的各个产业里摸爬滚打,形形色色的人,她瞥一眼就能把握七八成。
薄卿对她的喜欢,从始至终就没藏住过。
申杳那年身不由己,也实在太难过,每次都没有好好吃饭,多数时候,只是简单夹两筷子,就拉着薄卿滚上床。
等两人都精疲力尽了,菜也早就凉透了。
后来,薄卿跑了,申杳再想吃,也没机会了。
申家的厨师,随便挑一个都能撑起一家高档餐厅,申杳想吃任何山珍海味,都有人双手奉上,但她还是觉得薄卿那口小锅炒出来的菜最香…
申杳忽然想起,薄卿上一次给她做饭,就是出逃的前一天。
“逃”这个字又戳到了她的神经。
申杳额角突突直跳,有那么几秒,她很想掐住薄卿,将她拽进早就准备好的密室,把她锁起来,没日没夜地教训她,直到她光是听见“逃跑”这两个字就会害怕到发抖…
但她忍住了。
这种方式太残暴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做。
申杳眸光微变,将狠厉压下去,笑盈盈地观察起餐桌。
米白色的桌布上摆着好几道精致的家常菜。
清炒芦笋鲜嫩解腻,清蒸鲈鱼肉质q弹,晶莹剔透的虾仁蒸蛋和鱼香肉丝摆在一起,玉米排骨汤刚从灶火上端下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和爱人一起吃饭,是很浪漫的事。
申杳在薄卿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好香啊。”
也不知说的是菜,还是又害羞成红苹果的薄卿。
“嗯。”薄卿一羞涩,就变得呆呆的。
一颗糖果刚塞进她嘴里,“巴掌”就紧随其后。
申杳拧了拧她的小耳朵,训道:“能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手受伤了,就别折腾,你还想进医院,是不是?”
薄卿嘴角一瘪。
申杳软了语气,说:“你的手要是不中用了,我就把你丢出去。”
薄卿羞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厨房,“我一定注意。”
申杳见她完全背过身去,面上才流露出痛苦,她撑着餐桌,指尖不停地颤抖,身体微微前倾,小口小口地喘气。
后背的伤越来越痛了。
……
等薄卿拿完餐具出来,申杳已经坐下,表情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痛苦。
薄卿将筷子递给她,申杳却不接,就撑着脸,眼神灼灼地盯她。
薄卿被看得心头一跳。
申杳此刻dom感好重,完全就是主人…
她脱了外套,白衬衫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长发垂落在肩侧,冷厉的气质被烟火气烘得添了一丝慵懒,浑身上下就透出一句话:
过来伺候我啊。
自从在医院里挨了那么一下,薄卿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申杳用修长的手指将瓷盘推到薄卿面前,全程不说话。
薄卿被她看得呼吸急促,哪怕申杳的目光在仰视她,她也感觉处于下位的是自己…
“我给您夹。”薄卿并不反感她的大小姐做派,对于伺候她这件事,乐在其中。
申杳给她的感觉,除了像主人,也很像小猫。
娇纵,娇气,不满意就挠人,做错了事情,也不讲对不起,用圆润的小屁股撞撞人就算道歉了。
主动趴在人类怀里踩奶是她给的奖励,她也很会拿捏人类,几个呼吸就能让人缴械投降,心甘情愿地为她奉上一切。
瓷盘里很快堆出了一座小山,薄卿克制着自己的投喂欲,放下公筷,将瓷盘放到申杳面前。
娇纵小猫这才满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嗯,这个很好吃。”申杳指了指鱼香肉丝。
薄卿嘴角上扬。
她点点头,在心里记下申杳的喜好。
哪道菜吃得最多,她下次就会复现,哪道菜只夹了几筷子,她就会剔出菜单。
申杳的喜好,她就是这样一点点细致摸索的…
全世界最懂申杳之人,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因为申杳本人都不知自己最喜欢的咖啡温度是加六块冰。
五块不够凉,七块又太凉了。
突然,申杳手抖了抖,一根芦笋没夹稳,“啪嗒”一声掉回了瓷碗里。
“怎么了?”薄卿心头一紧,恍然想起她在门口说痛。
原以为这人是在撒娇求抱,但现在看起来,又不像。
申杳搁下筷子,苍白着脸,颤声说:“背好疼。”
薄卿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很多严重的病,譬如脊椎损伤、内脏病变…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胆战。
“我马上打120。”她吓得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不用…唔。”申杳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上点跌打损伤的药就好了,只是我自己够不到。”
“那我来。”薄卿脱口而出。
“那就麻烦卿卿了。”申杳扶着墙往卧室里走,嗓音里藏着得逞的笑意,“我先去洗澡。”
她可以去医院处理的,但她没有,她可以一进家门就处理的,但她也没有。
她就是要拖到伤口更加狰狞,拖到薄卿看一眼就心疼。
只要能勾住卿卿,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薄卿后知后觉——
等等,她哪里疼?
背疼。
上药岂不是要把衣服全掀起来…
薄卿心脏砰砰直跳,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从小被娇养长大的人,身段柔软,肌肤光洁无瑕,申杳喜欢从后面,所以薄卿对她的后背很熟悉,盈盈一握的腰一直在她记忆里晃。
“卿卿,来吧。”
卧室里传出申杳的呼唤。
薄卿本能地应声,她已经牢牢记住了第一条规矩:
申杳的话,要第一时间回应。
……
申杳的卧室门虚掩着,薄卿小心翼翼地推开,第一次踏进了申杳最私密的领域。
满屋子都是她的香味。
尤其是浴室门口,湿热的水汽让香味变得更有层次,紫罗兰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体香,湿漉漉地将薄卿整个人缠绕起来,她一呼一吸间,感觉灵魂都仿佛被这香气浸透了。
姐姐好香…
“申总,我可以进来了吗?”薄卿紧张地敲了敲浴室门。
“嗯。”
细弱的声音从里间飘出来。
薄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浴室里氤氲着雾气,磨砂玻璃将光影滤得非常柔和。
薄卿第一眼只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走近两步,她直接顿在原地。
申杳跌坐在浴缸边的软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身上只套了一条香槟色的露背睡裙,裙子的面料很轻薄,温软的沟壑欲盖弥彰,裙长堪堪遮到腿根,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尽数暴露在外。
寒白肌肤被热水浸泡后,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此刻的她,似乎已经没了站起来的力气,整个人趴在浴缸边缘,轻轻蹙起眉头。
听到脚步声,她掀起眼帘,水光潋滟的眸子看过来,透出一种惹人怜惜的诱惑。
“卿卿…”
申杳薄唇轻启,难受的哼声紧随其后。
“哼…难受。”
“帮帮我。”
薄卿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去摸鼻尖。
还好,没摸到鼻血。
然而,悸动只持续了几秒,因为薄卿看到了申杳背后的伤!
两指粗的伤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泛着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有人打你了?!”薄卿的声音瞬间拔高,情.欲刚刚上头,就被满腔的怜惜与愤怒踩下去,她大步上前,声线颤抖,“谁做的?闵家人吗?”
申杳被她的模样取悦到,这一刻,薄卿满心满眼都是她。
真好啊。
这是受伤的待遇吗?
申杳第一次希望自己的伤好得慢点。
“没事的。”董事会的水太深,越往上走,越是龌龊,申杳不想将这些阴谋带给薄卿,她只需要在姐姐的庇护下平平安安就很好了。
薄卿却不这样想,“你永远不告诉我。”
她用力挤着药膏,指尖因为太心疼而发颤,“以前也是。”
申杳难得沉默了。
“忍一忍。”薄卿还是好脾气地选择了不计较,不怄气。
她凑近申杳的背,眼睛悄悄红了。
申杳的脊背原本光洁白皙,动情时还会白里透红,像水蜜桃,此刻却仿佛被人切开了,露出了贴近果核的桃肉,丝丝缕缕的暗红爬满了肌肤,一碰就会烂掉。
薄卿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久病成医,久伤就成法医。
这种伤痕,她一眼就看出是藤条棍子一类抽出来的,因为隔着衣服,所以没有破皮,但红肿得很厉害。
像申杳这样娇气的人,肯定疼坏了。
的确,申杳疼得一直哼唧,薄卿刚把药膏抹在伤口上,她就痛得往前拱,试图逃跑。
“别动。”薄卿很严肃。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申杳第一次听见薄卿这样强势,她惊异回头,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薄卿刚刚亲眼看见,伤口.交叠处已经渗出了血,关心则乱,她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
薄卿只在面对申杳时是弱势的,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气场一旦失去克制,同样锋芒毕露。
“抱歉。”薄卿反应过来,说:“失礼了。”
“卿卿好凶…”申杳依旧想躲。
为了方便观察伤口,薄卿早已跪在了地上,闻言,她逼近半步,膝盖直接卡在申杳腿间,让她合不拢,无法向左右逃,将人彻底困在自己和浴缸中间。
“等上完药,您再惩罚我吧。”
“薄卿!”申杳被她的强势微微吓到,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色厉内荏。
“在呢。”
“放开我。”申杳命令道。
薄卿又聋了。
她将药膏先挤在自己的指腹上,搓揉开后,才小心翼翼地抹向伤痕。
申杳完全挣扎不了,只能趴在浴缸边缘抽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她流着泪,湿润的长发黏在因为疼痛而涨红的脸上,身上的性.感睡裙在扭动间已是一片凌乱。
她无助地嘤咛,一副被欺凌的样子,明明只是上药而已。
“我要扇死你。”申杳抽抽噎噎地说。
“好,申总要先扇左边,还是先扇右边?”薄卿细致又温柔。
“你混蛋。”
“嗯,我混蛋。”
“狗东西。”
“谢谢申总骂我。”薄卿照单全收,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很快,申杳就没力气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受伤的猎物,被薄卿拖回了巢穴里,被她衔于齿间,随时会被吃掉,毫无反抗之力。
“唔…”申杳脑海中浮现出薄卿通红的眼睛,心底生出了一丝隐秘又卑劣的爽意。
坏东西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她原谅了薄卿的以下犯上。
薄卿擦完药,声音已然哽咽,“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点涂药,早点消肿啊,还吃什么饭?”
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申杳侧过头,弱声说:“不想辜负卿卿的好意,而且…”
她顿了顿,在薄卿的注视下,水光涟涟的眸子溢出委屈,“也已经好多年没吃到过了呢,我舍不得浪费。”
她颤抖着手,摸上薄卿的脸,“姐姐太想你了。”
薄卿鼻尖一酸,愧疚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是个罪人,当年丢下申杳,真是做错了。
这个瞬间,她心甘情愿被申杳凌迟。
“对不起。”薄卿哭了,跪在申杳面前,泪如雨下。
“你打我吧。”薄卿迫切地想要赎罪,“或者…”
她的话被打断,申杳竖起一根手指,点住她的唇瓣,“下一次上药,你抱着我涂,我要面对面。”
薄卿如她意料中拒绝,“面对面我就看不清楚伤口了,药必须要涂均匀。”
“你不可以拒绝我。”
“换个要求,我一定答应。”薄卿上了套。
“好吧,今晚你抱我睡,不许穿睡衣睡裤,只许穿你工作时的白衬衫。”
申杳的手指轻轻点住她的心口,眼神迷离又勾人,“今晚是办公室主题。”
薄卿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特助小姐,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换上我喜欢的衣服,过来找我,这是命令。”
听到最后两个字,薄卿颤了颤,乖巧地点头。
“那就去准备吧,半个小时以后,我要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