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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乌承光张着嘴,无措的看着郭平和周瑶,她俩还没开口呢,这人就先委屈上了,一脸悲愤的说:“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没骗人啊。你看我都冒着危险跑到你们船上来了,要是骗人的话,我不怕死吗?”

    郭平和周瑶面面相觑。

    这种类型的小年轻郭平也不是没遇到过,基本都是那种没怎么接触社会,一直呆在学校的学生。没有接受过社会的拷打,对一切都充满天真的幻想,一点小事就能让他们破防难受,觉得这个世界怎么这样。

    郭平以前工作认识的一个熟人就经常和她吐槽单位里的实习生,抱怨他不戳不动,天天就等着安排工作,不然就坐着玩手机,感情这还以为在学校等老师布置作业呢。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很少的,随着时代发展和信息化普及,现在很多大学生已经很懂人情世故了,非常注重社会实践,不至于那么不会看眼色。

    可这不都末世好久了吗,怎么面前这人还一副初出茅庐小菜鸟的做派?甚至从他身上都感受不到多少末世带来的残酷。如果是演技,那演技也太好了。

    周瑶抢先一步出手了,郭平都来不及拦,她就一脚踹向了乌承光,嘴里骂道:“不老实,还敢耍花样,看我不打死你!”

    乌承光一点都没躲闪的意思,结结实实的挨了周瑶一脚,顿时哎哟一声惨叫,抱着肚子缩成一团,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含着泪委委屈屈:“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打人呢,你们、你们不讲道理!”

    周瑶认定这人在装纯良,毫不客气的又是几拳。郭平见她没动真格,另外也是想看看这个乌承光的底细,就抱着双臂没阻止,看着乌承光被打得抱头蹲防。

    其实论体格乌承光比周瑶可壮多了,估计末世来临后这家伙没有挨过什么饿,看着就是有点瘦,身高体重都在那里摆着,目测得有一米八以上。周瑶虽然久经磨炼比以前壮实了不少,但先天条件就摆在那里。假如乌承光要奋起反抗,近身格斗周瑶肯定是打不过他的。郭平站在一边,看似无动于衷,手却一直按在枪上,就怕乌承光忽然暴起。

    然而乌承光好像就没想过反抗,只会捂着头,不住的躲闪。嘴里倒是在骂,但骂来骂去无非就是“你怎么能打人”,“再打我就要还手了”,“还有没有王法”一类的废话。

    见多了那种满嘴脏话上来就干的暴徒,猛的遇到这么一个人,郭平都有点恍惚——这家伙别是从末世前穿越过来的吧?气质格格不入啊。

    “行了行了,别把人打坏了。”

    见乌承光脸都被打青了,郭平终于出手拉住了周瑶。

    “再问你一遍,老实点,别想撒谎。”

    乌承光摸着脸,蹲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小声的说:“我本来也没说谎,你们好暴力——”

    周瑶一晃拳头,他立刻就闭嘴了,还哆嗦了一下,看得郭平直翻白眼。不是她刻板印象,但高高大大一个男人,都不能叫老实了,这简直是窝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这样一幅德行活到现在还完好无损的。

    事到如今,郭平对于怎么盘问人也有了一番心得,几套问话技巧甩下来,反反复复,很快就从乌承光嘴里撬出了不少消息,听得她匪夷所思。

    首先是乌承光本人,虽然只是简单几句自我介绍,但这哥们儿的经历完全可以去拍个几百集的那种乡土狗血剧。

    郭平还奇怪他的名字那么高大上,结果他家四个儿子,分别是“光宗耀祖”。最开始他爹妈还挺开心的,为了多生儿子被罚款了好几回,咬紧牙关倾家荡产也要多多的生儿子。结果随着四个儿子渐渐长大,都不用说上学之类的花销,光是吃饭,四个半大小子都能把家底吃空。

    最后他爸妈没办法,就把老大抱养给了W镇的弟弟,也就是乌承光的叔叔。叔叔一直没孩子,抱养哥哥的孩子,好歹也是自家血脉。

    对此郭平不置一词,周瑶却嘲讽的说:“搞得好像有皇位继承一样,生那么多又养不起,这不是有病吗。”

    乌承光听了却没生气,心有戚戚的叹了口气:“可不是吗。”

    郭平简直服了这人,他是天生少根筋还是心眼太大,这时候还有心情赞同附和,麻烦看清楚自己的处境行不行!

    大概是乌承光确实太倒霉,他抱养给叔叔后还不到一年,叔叔的妻子就怀孕了,并且生下了亲生儿子。这样一来,乌承光的处境就变得有点尴尬。不过好歹是自己的亲叔叔,倒也没说要把乌承光还回去,还是继续养着他。

    不过随着亲生儿子慢慢长大,乌承光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差别对待。叔叔的亲儿子没考上高中,叔叔花了很大一笔钱硬是把他塞进了高中。而乌承光差几分,就只能去上技校,年纪轻轻就去工厂打工。

    但乌承光的霉运还没完结,叔叔一把年纪忽然头脑发热,在外面找了小三出轨,小三怀孕逼宫,气得原配离婚走人。小三和叔叔结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

    这下乌承光才是彻底跌进了人生的谷底。

    小三可没有原配那么和善,怎么看乌承光这个养子都不顺眼,天天找茬儿,给叔叔吹枕头风,想把乌承光给赶走。乌承光偏偏又是这么一个性格,让叔叔也渐渐喜欢不起来了。

    按照一般发展,无非就是叔叔把乌承光给赶出家门。但乌承光好歹也是个成年人,还有一份工作,就算被赶出去也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但谁叫末世忽然就来了呢。

    不用说,乌承光立马就成了最称手的工具人,但凡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去做。小三原来只是看他不顺眼,现在就恨不得他赶紧去死,妨碍了自己的亲儿子。

    当然,乌承光原话肯定不是这样说的,但不妨碍郭平和周瑶两个人自行归纳总结。听完后看乌承光还一脸恍然不觉的样子,郭平都无语了。

    她忍不住质疑:“这不合理啊,如果是以前,你那个……呃……后养母不想你分家产想赶走你还有道理。现在这种世道,家里有个年轻能打的男人是好事啊。按照你的说法,她的亲儿子才十来岁,不是更需要你的保护吗。就冲这一点,她也得糊弄一下你,好把你留在家里继续利用才对。”

    乌承光皱起了眉头,仿佛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不过很快他就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唉,我脑子笨,不懂那么多。至少叔叔养了我这么多年,对我也不错。我不能对不起他……”

    周瑶又是一拳揍上去:“没出息,废物!”

    行吧,当事人都不在乎,郭平和周瑶当然也没那闲工夫去主持正义,继续盘问乌承光。

    根据他的说法, W镇经历末世洗礼后,镇上活下来的人已经不多,只有四十来个。在乌承光叔叔的带领下,勉强求生。 W镇之前就是附近一带的中转站,所以囤积了不少物资,加上本就人少,所以大家还能凑合着活下去。

    但是随着黑雾的出现,陆续有不少其他人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到了这个小镇。有些人只是想搜刮物资,无意久留。叔叔会根据情况适当给出一点物资把他们打发走,免得发生冲突。但也有不少人看上了W镇,想占据这个地方当成自己的基地,于是免不了和镇上的幸存者发生冲突。

    不过到底这里又不是丑国,不存在人手一把枪的情况,叔叔仗着熟悉地形,早早的就把物资集中起来,又找到了不少能当做武器的器械工具,通过打埋伏偷袭等等手段,将这些人都赶走了。

    然而两个月前新过来的一批外来者,他们手里有枪。

    W镇的人都以为这下要被赶走了,结果不知为何,这些新来的人只是占据了W镇的北面,划定了一条分界线,就和原住民相安无事的相处下来了。并且他们还时不时的通过物资做酬劳,雇佣小镇的人过去帮工,很快就修建起了各种防御工事,搭建出了一个看上去像模像样的营地。

    但不等幸存者们松口气,马上又来了一波人,明显还和前一批外来者有仇。两批人以W镇为阵地,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械斗,乒乒乓乓的打个不停。这下子倒是暂时顾不上幸存者们,反而都想拉拢他们过去当炮灰。

    乌承光的叔叔不是个笨蛋,自然看清了这一点,严厉的约束住所有人,小心翼翼的宛如走在钢丝上一般,在两派人之间周旋。

    随着黑雾占据的地方越来越多, W镇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以前两派人还只是小打小闹,虽然打得热闹,并没有闹出多少人命。可现在为了争夺物资,两边渐渐打出了火气,死了好几个人,于是仇恨也就再也无法调节。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两派人势必大战一场,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个末世之前默默无闻地处偏僻的小镇,居然又来了第三波人。

    这一次的外来者就很凶残了,一上来就摆明了要弄死所有人,自己独占W镇。面对外敌,前来的两派人只能被迫暂时歇火,联手一致对外。小小的W镇瞬间变成了三方混战的战场。很多人没死在怪物和末世之下,却莫名其妙死在了内斗之中。

    “这一次来袭击你们的就是他们,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说到这里,乌承光就像是电视剧里被冤枉的犯人,大声喊冤,就差没配上一个秋风萧瑟落叶飘零的背景了。

    郭平没想到曾经来过很多次的W镇现在变成了这种情况,一时之间有点傻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些人一天到晚没事干,倒是出去打变异者啊,全都缩在一个小地方天天内斗是什么鬼。

    周瑶也有点不知所措,举起拳头再拷问了乌承光几句,反复证实下,确定他应该没撒谎,才悻悻的丢下他,凑到了郭平的身边。

    “姐姐,现在该怎么办?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过去弄燃料吗?我觉得可能不太行,太危险了,还是赶紧走吧。我就不信这附近就没有其他加油站了。”

    郭平听她这么说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我倒是也想赶紧走,但估计不行,我们应该已经被盯上了。”

    “什么?那可怎么办!”

    周瑶顿时面色大变——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放长假事情是真的多,除了时不时出差一两天,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社畜的悲哀,见谅见谅

    第92章

    刚才虽然一直在盘问乌承光,郭平却没有松懈,分出了大半注意力集中在W镇那个简陋的小码头,随时关注着那边的情况。

    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看不出来码头有人埋伏。但在小镇蹲灯塔里的时候,她闲着无聊,天天在窗口举着望远镜看下面那些人活动,久了自然就熟悉那一套隐蔽躲藏的手段方法。说到底大家末世之前不过是普通市民,不是什么兵王忍者,藏来藏去,就是老几套。骗骗不清楚的人还行,多看几次就明白套路了,一抓一个准。

    郭平往那些很不自然,特意堆积了大量垃圾的地方多扫几眼,瞬间就辨认出了起码四个躲藏着的家伙。其中一个手里多半还拿着望远镜之类的东西,因为镜片的反光太明显了。

    不用说,这些人肯定不是在做迷藏,而是在暗中观察货轮的动静。郭平当然可以开船走人,但海面一览无遗,她又不可能把船开很远,一下子就会被注意行踪。搞不好等到夜色降临,这些人就会又来偷袭一场。

    即便郭平手里有足够的武器和弹药,但目前船上就她和周瑶两个人……赵姐被她自动忽略了。遇到大规模的进攻,又或者是打骚扰战,累也要累死她们两个。

    毕竟她们总是需要休息吃饭的啊。

    她把自己的这些顾虑小声的说给周瑶听,不出所料,周瑶的回答只有一个:“姐姐,那就先下手为强,我们先把他们给干了!”

    郭平有点心累的抹了把脸:“我们不是兰博,也是肉体凡胎,就算拿着枪,冲到人家地盘去,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周瑶想了想:“那就用狙击把他们一个个挨着狙掉。”

    郭平更无语了:“人家又不是傻子,看到我们有远程,不知道躲回去啊。狙击也是有射程的,不可能真的八百米爆头。”

    对于枪械郭平只是个门外汉,仅有的一点知识还是来自游戏。大概确实会有那种可以打几千米的高端狙击吧,电影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吗。但郭平现有的狙击枪还是当初扣扣搜搜生成的老款。她实际测试过,最多只能打三百米,再远就不行了。

    而货轮到W镇的中心地带,距离显然不止三百米。郭平也不敢轻易的把船靠得太近。根据乌承光的说法,对方也有枪,而且他们肯定还会自制一些比如燃/烧/瓶之类的玩意儿。货轮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周瑶听了郭平的解释,更加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嘛!姐姐,不是我说你,你一天到晚思前想后的,太憋屈了。”

    郭平有心想说她们只是在求生,除了先天条件比大多数人好一些,并不见得就真多么能打。要按照周瑶的作风,不爽就冲上去干,爽是爽了,估计死得也特别快。可看见周瑶的表情,她就默默的闭上了嘴。因为显而易见,她压根儿就听不进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周瑶就没想过长久,她只求随心所欲,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这何尝不是一种末世之下的醉生梦死,也就比那些灾难中忙着□□ /烧的暴徒好一点点。

    但郭平可不那么想,虽然她也觉得死了就死了,但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的。就算是死,那也得为了人类伟大事业献身,绝对不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白白丢了性命。

    她还欠着神秘大佬的任务没做完,很担心稀里糊涂死了,被大佬强行复活变个傀儡什么的,小说里不是有这种桥段吗。

    郭平没吭声,周瑶气呼呼的,背对着她,看来暂时不想和她说话了。乌承光蹲在地上,还抱着头,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直转,看看郭平,又看看周瑶,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么个活宝,郭平一时也不知道该把他怎么办。本来还想让他回去传话,试试能不能从他这里打开缺口,和W镇里的主事人沟通一下,达成个协议之类的。但看乌承光这么废物,明摆着是被当炮灰丢出来的,也许逼着他出来的人就没想过让他活着回去。郭平觉得还是不要浪费这个时间了。

    她摆了摆手:“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走吧。”

    乌承光还呆呆的:“走?”

    郭平没好气的说:“滚下我的船,回你来的地方,怎么,还要我请你吃饭啊?”

    听了这话,乌承光不但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反倒是咽了口口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畏畏缩缩的,摆出这模样让郭平看了就觉得心烦。

    “有话就说,别在那磨蹭,一点都不干脆,看了就叫人生气。”

    乌承光吞吞吐吐的道:“那个,那个……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物资,随便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

    郭平都快被他气笑了,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乌承光涨红着脸:“你不是说可以用物质交换燃料嘛,我们有燃料,但是,但是,他们希望你可以提供一点证明,证明你真的有足够的物资可以换东西。”

    行吧,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虽然郭平并不觉得可以顺利换到燃料。如果乌承光说的没有夸张,W镇都乱成一锅粥了,人没多少,还分成了几派势力,并且互相都有死仇。无论是哪一派,大概都不会想看到仇人和郭平换东西,一定会竭力破坏。除非郭平一视同仁,平等的把物资交换给所有人。

    但那不是自找麻烦吗,况且郭平一旦表现出让步,这些家伙绝对会联手起来搞她,郭平都有经验了。

    一想到估计是弄不到燃料了,郭平顿时兴趣缺缺。不过她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随便找了几袋快过期的方便面,还有几包她和周瑶都快吃吐了的压缩饼干丢给乌承光,好让他拿回去交差。

    乌承光提着袋子,还是那副期期艾艾的模样,一句话含在嘴里,半天磨不出一个屁,看着就叫人心烦。

    郭平心想难怪他叔叔不喜欢他,这个做派实在是叫人没办法喜欢啊。

    “你还要干嘛?”

    郭平自觉已经拿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耐心,主要还是觉得乌承光爹不亲娘不爱的挺可怜,脑子好像还不大好使,她算是帮助残疾人。但假如他还这样磨叽,就不要怪郭平不客气的把他一脚踹下去了。

    乌承光自己也知道很不讨喜,窘迫的搓着手:“呃,那个,你们有没有奶粉,能给点奶粉吗?”

    周瑶早就满肚子不快,直接一脚踢在乌承光身上:“快点滚,居然还挑挑拣拣起来,你以为我们是来做善事的大善人啊?厚着脸皮讨饭还得寸进尺了!”

    她连踢带踹的把乌承光给弄下船,直接推到了他划过来的那艘小破船上,差一点就让乌承光调水里了,弄湿了半条裤子。但乌承光并不敢对周瑶生气,哈腰点头的赔了不是,才小心翼翼的护着那个袋子,划着船回去了。

    郭平站在船头,看着他一路划回了码头。刚一踏上码头,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可能是觉得不满意吧,扬手就往乌承光身上一顿乱揍。

    乌承光也不躲闪,熟练的抱头蹲下,任凭对方拳打脚踢。最后还是又冲出来几个人,连拉带劝的分开两人,扯着乌承光走了。

    郭平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呀,我居然忘记向他打听那几个阿姨的事情了,不知道她们现在还好不好。”

    她记得那几个看着很彪悍的阿姨好像就驻扎在这个码头的仓库里面,如今W镇乱成这样,她们几个人势单力薄的,恐怕过得不会很好。虽然当时相遇不太愉快,但郭平还是真诚的希望那几个阿姨还活着,千万不要死。

    周瑶似乎又把自己给劝好了,脸上不见了生气的痕迹,带着微笑凑到郭平身边,主动给郭平道歉:“对不起啊姐姐,当时我太心急了,一时说话不太好听,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自从注意到周瑶那一番做作,再看她的言行,就很难不察觉到她的虚伪。不过反正就是塑料队友情,郭平没有戳穿,随便的应付了一下:“嗯,没有生气。”

    似乎是发现了最近几天郭平的冷淡,周瑶做小伏低,绞尽脑汁的找话题,想要和郭平拉近距离。两人不尴不尬的聊了几句,就假装之前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了。

    但气氛忽然变得冷淡了起来,两个人默默站在甲板观察W镇,陷入了迷之沉默。

    “饭做好了,吃饭了。”

    最终还是赵姐的出现打破了沉默,郭平和周瑶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对于赵姐的摸鱼,郭平其实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期待赵姐能派上什么用场。最起码她是个会喘气的活人,而且没遇到新的变故,大概率不会搞背刺那一套,于是就随便她去了。

    但周瑶可看不惯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懒。也不知道她私下找到赵姐是怎么沟通的,虽然赵姐还是遇事就缩,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呆船舱里面不肯出来,而是主动接任了邓姐的工作,承包了船上做饭打扫的事务。

    她的手艺没有邓姐好,但还是比郭平两人好多了。郭平只要有饭吃就行,并不挑剔。反正习惯了有人做饭洗碗的日子,她当然不想再自己去干。而对于让赵姐干活儿这件事郭平理直气壮,总不可能让她一直白养着赵姐当祖宗供起来吧。

    赵姐做的是简单的几个炒菜和米饭,三个人扯了张桌子,就在甲板上吃了起来。吃着吃着郭平意识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那种视线感强得不行。

    她放下碗筷,随手抓起望远镜看去,只见码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不少人,有男有女,正远远看着她们吃饭,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郭平灵机一动,心想为什么要让对方掌握主动权呢。他们确实拿捏着方圆数千里唯一的安全加油点,可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如今有物资的才是大爷,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应该让对方来求她才对啊。

    郭平火速吃完了饭,一路跑去存东西的舱室,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找到了马克笔。然后她又拆了一个巨大的纸盒子,略加思索,刷刷刷提笔在纸板上写了数个大字。

    然后她回到甲板上,将写了字的纸板挂在了栏杆上。

    “食物药品交换燃油,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93章

    对于郭平的这种行为周瑶很不屑,因为她觉得根本没用。

    “明明可以用抢的,谁愿意交换啊。”

    她抱着双臂,振振有词。

    “再说了,那边既然被几方势力把持着,即便是有动心的人,肯定也不敢来交换。姐姐,我看你是要白好心了。”

    郭平没有和她争辩,越是相处得久,她就越是发现自己和周瑶的性格合不来。两人的价值观人生观简直南辕北辙,估计彼此都觉得对方是个傻比。

    周瑶认为郭平滥好人,都这种环境了还在想着尽量不得罪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如果不是她现在还得靠着郭平吃饭生存,搞不好早就骂她虚伪,叫着末世先杀圣母什么的了。

    而郭平则是觉得周瑶太自私了,也不想想当初她就是因为郭平的“滥好人”才得救,过得滋滋润润。假如自身难保,郭平肯定不会那么善良。但现在她们不是没什么生存压力吗,物资那么多,光屯着吃不完还不是过期变质了,干嘛不拿出去给其他需要的人续命?

    况且郭平自认自己已经很无情了,她也不是到处散发圣光见谁都救的好吧。再说了,每次帮人她都事先掂量过,更没有逼着周瑶和自己一起去。她只是拿自己囤积的东西去交换,周瑶却表现得好像是她被抢了似的,一身怨气都快化为实体了。

    要不是碍于不好直接撕破脸,郭平都想说她又没动周瑶带人搬回来的东西,准备交换的食物全是当初郭平买的,周瑶在那里气愤个什么劲儿。难道她已经默认船上所有东西都是属于她的?这就有点过分了。

    仔细想想,还是当初郭平对周瑶太纵容了,完全是要什么给什么,结果倒是把周瑶的心给惯大了。但当时谁能料到后面的发展,周瑶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很贴心,活脱脱一个十佳队友。现在大概是终于憋不住,暴露了一丝本性。

    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和周瑶好好谈谈,看看能否挽回了一下岌岌可危的塑料队友情。但一来郭平本就不善于搞人际关系,二来周瑶又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独立的思想。郭平怎么可能光凭几句话就打动她,让她跟随郭平的为人处世。

    要是早一阵子,周瑶可能还愿意再伪装一下。但郭平琢磨着,这姑娘历练多了手里又有武器,羽翼渐丰,小心思就按捺不住,不想再屈从郭平,跃跃欲试的想要和她平起平坐,甚至有点想抢夺主导话语权。

    郭平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她觉得和周瑶分道扬镳的日子不远了。而且她虽然不愿意深想,但心里已经开始忌惮。就看周瑶对待赵姐的态度,哪天惹急了翻脸来个背刺也不是不可能。

    周瑶可不知道郭平心里在想什么,毕竟一直以来郭平待她都很宽容,连重话都没说过多少。之前船上人还比较多的时候,周瑶就隐约以二把手自居,郭平没提出异议,倒像是默认了。看她逐渐变化的态度,郭平觉得周瑶大概以为已经把她拿捏住了吧。

    现在周瑶就冷眼旁观,看着郭平一个人忙着搬东西做准备,嘴角甚至含着一丝嘲讽的冷笑,仿佛很期待看着郭平被打脸失败一样。郭平不是那种感情纤细的性格,但见周瑶如此做派,心底终究还是觉得很失望。

    她觉得周瑶是不是企图PUA她啊?以前没注意,现在回想,周瑶确实时不时就会好似漫不经心的说一些“姐姐就是好骗”,“这样做不行的别人不吃你这一套”,“看看你救回来的都是什么人”的话语。尽管每一次她都表现得仿佛是在闲聊,不过她很喜欢拿王梓邓姐的事情刺郭平,哪怕态度语气放得很软,但言下之意就是判定郭平没有看人的眼光,又不会领导,才导致王梓邓姐毫不犹豫的弃她而去。

    无奈郭平没有内耗的习惯,人走了她还觉得清静,除了吃饭的时候思念一下邓姐的手艺,其余的时候她从没反思过什么,更没觉得挫败。

    要不是忽然回过味儿,她甚至都没察觉周瑶企图用言语打击她,从而让她丧失自信,失去主导话语权。

    郭平看了一眼周瑶,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脸上的不耐烦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说到底,郭平这么折腾还不是为了安全的换回燃料,这也是有益于船上所有人的。但就因为郭平没有按照周瑶的心意去硬干,她就可以彻底置身事外,好像还很希望郭平失败。

    深深吸了口气,郭平开始怀念起了自己单打独斗的日子,虽然有点寂寞,还很疲倦,起码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她没有表现出异样,没事人一样继续忙碌,搬出了事先整理过的数箱快过期或者已经过期的食品,就这样堆积在甲板上,放在那个简陋的纸板告示牌边上。她相信以这个距离,足够W镇那边的人看清了。

    郭平等了半个多小时, W镇那边并没有任何人过来,郭平也不着急,搬了个凳子坐下,开始玩手机。周瑶本可以走开,但她偏要站在边上看热闹。见状她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姐姐,看吧,我就说肯定不可能的,你又白忙活了一场。你呀,早就该听我的了。姐姐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太天真,不然也不会放任邓姐和人跑了,还丢下一个孩子让你当免费保姆,就是吃准了你心软好说话。”

    郭平没有回答,因为她觉得和周瑶已经无话可说。

    周瑶将她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退让,脸色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语气娇嗔:“不过也没关系,姐姐不擅长这方面,以后交给我就好。听我的,我们手上有枪,还有你那个很厉害的大枪。先开枪打死几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就乖乖听话了。到时候再用物质让他们老实去干活,糖和鞭子得双管齐下。我们两个女人还是太势单力薄了,多弄点炮灰手下才能——”

    “啊,有人过来了。”

    郭平忽然的一句话打断了周瑶的陈诉,她微笑的脸僵硬了一下,顺着郭平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小船不知从哪里滑了出来,上面站着坐着四个人,正在摇摇晃晃的划桨,估摸着最多几分钟就能到货轮边上。

    “肯定是圈套!要不然就是被派来查探虚实的!姐姐,不能让他们过来,赶紧开/枪把他们吓走!”

    周瑶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郭平当然没搭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所谓的大反派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周瑶确实有些自己的小狡猾,差一点就把郭平给糊弄过去了。假如她再精明一些,再有耐心一些,搞不好还真的可以彻底操控郭平,让她不知不觉的变成自己的打手,从而占据整条船和所有物资。

    但周瑶太沉不住气了,这才装了几天,就迫不及待的暴露了真面目。之前还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发现事态发展不按照自己所预料的那样,顿时就破防失态,让人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见郭平无动于衷,周瑶的手一动,移到腰间的枪把上,看样子想自己动手。不过她的手立刻就被郭平按住了。

    两人视线相对,周瑶眼中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好的暴躁,郭平则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周瑶不甘心的想把手挣出来,却被更用力的按下。僵持了几秒钟后,到底郭平余威犹存,周瑶不敢现在就和她正面对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将手放了下去。

    这时那条小船已经划到了货轮边上,上面的人很谨慎的没有靠太近,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为首的男人面带警惕,伸着脑袋朝这边张望。

    郭平甩开了周瑶的手,见船上的人都空着双手,明面上并没有看到任何远程武器。她还是保险起见,躲在了垒起来的箱子后,只探出了半个身体,抢先开了口:“你们带油过来了没有?”

    听到郭平的声音,那个男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船舱里缩了缩。不过很快他就压抑住了害怕,又慢慢的钻了出来,露出一张蜡黄色满是皱纹的脸。

    这个距离足够郭平将他和船上其他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眼睛都饿得凹陷了下去。身上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衣,却非常不合身,而且很脏很旧,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打过几十个滚儿一样。

    尽管他极力想把船上其余几个人挡在身后,但船就那么点大,郭平又居高临下,顿时一览无遗。

    男人身后畏畏缩缩的躲着一个女人,虽然看不清脸,但穿着厚厚的衣服还是显得十分瘦弱。她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都只有五六岁的样子。郭平估计是一家人,和男人一样,浑身上下都脏兮兮,头发都打结了,油腻腻的胡乱堆积在头上,隔着那么远郭平仿佛都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味儿。

    男人害怕的看着郭平手里的枪,想搭话却又不敢。郭平默默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个袋子,当着男人的面,往里面放了饼干、火腿肠、方便面,还有一袋子奶粉,然后冲着他晃了晃。

    男人喉结滑动,狠狠咽了一口口水,饥饿让他有了勇气,壮着胆子弯腰从后面拖出一个方型油壶,看样子大概能装十来升燃料的样子,结结巴巴的对郭平喊道:“油、油在这里!”

    郭平自然想过具体如何交易的问题,她从袋子里取出几包饼干,隔空丢了过去,落在了船上。男人看着丢过来的饼干,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虽然他努力按着后面的女人和孩子不要乱动,但他们已经拼命挤出来,一把抢过了饼干。两个孩子甚至都顾不上完全撕开包装袋,用牙齿咬开后就狼吞虎咽起来。哪怕□□噎得直伸脖子,也舍不得吐出来。

    “先给你们一小半,剩下的拿到油验证没问题再给。”

    男人显得有些顾虑,但事到如今,看着两个正在吃饼干的孩子,他也说不出其他的话。郭平便操控着移过来的吊车,指挥男人把油桶固定在吊钩上,再把油桶吊了回来。

    放到甲板上后郭平检查了一下,没有灌满,不过也有五分之四桶那么多。本来她想说几句,但看着船上一家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她最终没有开口,而是抡起袋子丢了过去。

    男人以难以想象的敏捷一把抓住了袋子,打开后也顾不上害怕了,急忙把火腿肠拿出来给了身后的妻子。女人虽然饿得自咽口水,颤抖着剥开后,自己只咬了一口,就赶紧递到丈夫嘴边催促他吃。

    男人连连摇头,又把火腿肠推了回去,并且不顾妻子的挣扎,强行把剩下的全部塞进了她的嘴里。两个孩子一直在拼命往嘴里塞饼干,郭平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们不小心被噎住,又丢了一瓶矿泉水下去。

    一家人都顾不上先跑了,就在郭平眼皮子底下把袋子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连奶粉都干嚼着吞了。郭平先是有点惊恐,心想这是饿了多久。不过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这家人是怎么鼓起勇气第一个过来,但他们要是敢带着食物回去,肯定会被立刻抢走,当然是赶紧吃进肚子里才保险。

    可见W镇的情况比乌承光说的还要恶劣。

    一家人只花了几分钟就把一袋子食物吃了个精光,然后不等郭平发问,他们就逃命似的划桨返程了,好像多留一秒钟都会小命不保。

    郭平没能问话却也不是很失望,她已经看到了,码头上有许多人都在默默观望这边的情况,相信他们看得很清楚。

    果然,那条小船划回去不到一刻钟,郭平就看到有人跳上了那条小船,重新朝着这边划来,不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没人能拒绝食物的诱惑。

    第94章

    郭平站在船头静静的等待那条小船再次划过来。

    这一次来的也是个男人,比先前那个高壮不少,看着应该没饿那么久,身上还有些肉。不过同样也是头发衣服脏得不行,还一脸乱糟糟的络腮胡子,也不知道到底多久没刮脸了。

    他孤身一人,神情很激动,大概是被饥饿冲晕了头脑,见到郭平的瞬间就摸出一把刀在那里瞎比划,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叫嚷起来。

    “就是你对吧,赶紧把吃的拿出来,不然老子马上杀了你!”

    对于这种弱智,郭平都懒得开口。混迹到现在,她已经不会为了要不要杀人而犹豫了。举起枪,瞄准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男人,郭平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杀人,免得把其他观望的人吓到了。

    当然,惩罚立威还是必须的,于是郭平一枪打在了男人的小腿上。不过她专门瞄准过,让子弹只是擦过,在小腿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没有直接打在腿上。

    主要是考虑到男人也罪不至死,一旦被打断了腿,如今这种环境下基本就跟杀人没两样了。

    男人顿时惨叫着滚倒,抱着腿一个劲儿的哀嚎:“啊啊啊我的腿,臭娘们儿杀人了!”

    呵,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死硬派,这时候还要骂人,郭平抬手又是一枪,这一次擦过了他的另一条腿。男人终于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只敢从鼻腔里哼哼。

    “我的枪法真是越来越好了。”

    郭平满意的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末世之前的郭平除了和一干亲戚斗智斗勇,几乎就没怎么琢磨过阴谋诡计,反正她一个宅在家里不出门的死宅,又是自由职业,连同事都没有,操心那些干嘛。不过末世之后她被迫开始接受迟来的锻炼,所以她立刻就想到了这个男人肯定是被人指使过来试探的。

    毕竟能活到现在的人哪能这么弱智,一上来就刻意激怒她,无非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拿捏罢了。一旦郭平稍微表现出一丝退让,不用想,接下来肯定就是一堆蹬鼻子上脸的事情等着她。

    郭平叹了口气,她是真心想做点好事,可惜总有人觉得她是个滥好人,想以此压榨她。什么人性本善,果然都是谎言。文明社会的时候大家还能装个好人,如今没了文明,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但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郭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大家无非都是想活下去罢了。但因为这个理由打算搞到自己脑袋上,郭平肯定不能忍。

    她也没管那个男人,就让他拖着两条血淋淋的腿倒在船上一个劲儿的惨叫打滚。相信这番动静一定被躲在码头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关于郭平好不好欺负这件事,他们心里应该有了新的掂量。

    果然,没过过久,就有小船从W镇另一侧的桥洞下面朝这边划了过来,遮遮掩掩的,好像生怕被人看到船上有什么人。郭平抱着双臂静静的看着那条船一直划到货轮边上,一个头发和衣服都比较整洁的中年男人先一步从挂着布帘的船舱里钻出来,用警惕的视线打量了郭平一番,才掀开了布帘,好像还说了句请什么的。

    郭平在心里嗤笑,屁大点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还摆起谱来了,神经病。

    按照小说发展,此刻多半会出来个相貌不凡的帅哥美女什么的,不过让郭平有点失望,从里面出来的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这样的条件下她居然还保养得不错,脸白白净净的,头发也很干净,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郭平发现她好像还化了淡妆。

    女人长得还挺好看的,眉宇间带着一种富贵人家特有的优越感,一看就知道养尊处优,经常发号施令。虽然站在郭平下方,她抬头看人的样子还是挺有威严的,让郭平想到了那种霸道女总裁。

    女人上上下下把郭平看了个仔细,带着一丝淡定的笑意,矜持的开了口:“这位小姐,不请我上船去谈话吗?”

    不错,很有那种宫斗剧里皇后娘娘吩咐下人的架势了。可惜郭平又不是小白脸,不吃那一套,当即就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道:“阿姨,你谁啊?你一开口就要上船,敢情我还要立刻伺候着是吧。麻烦你搞清楚,我就是路过,顺带着想搞点油。你有油就赶紧来换,不换就滚,别在这里瞎逼逼。”

    按照一般套路,这个女人应该会露出一个宽容的笑容,淡淡的说年轻人何必这么暴躁之类的话。结果出乎郭平意料,她好像第一次遇到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顿时就怒了。

    不等她说话,那个给她打帘子的中年男人就很有狗腿子自觉的跳了出来,眉头竖起,指着郭平嚷嚷:“知道这位是谁吗,信不信立刻就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郭平叹了口气,她觉得也别说别人如何如何了,反正末世来临后她的性格也是越发暴躁。遇到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弱智,她连打脸的兴趣都没有,只想让他们赶紧消失。

    于是郭平利索的掏出枪,在两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对着那个中间男人就开了一枪。

    她刻意打歪了,子弹擦着男人的脸飞了过去,不过依旧把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啊啊啊的半天说不出话,哆嗦得跟抽风了一样。

    中年女人没料到郭平上来就开枪,顿时花容失色,嘴里叫骂着:“我老公不会放过你的!”然后一个闪现就缩回了船舱里面,连珠炮似的催促那个还在哆嗦的男人起来划船。

    中年男人艰难的支起身体,都不敢抬头看郭平一眼,颤颤巍巍的拿起桨飞快的把船给划走了。郭平倒也没心情阻止,只是看着那条小船离开,心里很是纳闷,这俩货到底是来干嘛的?跟她谈判?示威?喵的电影看多了吧!

    还飘在另一边小船上的男人终于不再惨叫了,面朝下趴在甲板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郭平看了看他的腿,也不是很严重的伤,并没有大量出血啊。看着还挺壮实的,居然这么不经折腾。想当初郭平肋骨断了都还能撑着赶路回家,呸,连个宅女都比不过。

    一连遇到两波不正常的人,郭平的积极性被打击了不少,身后周瑶早就走了,这还是第一次她明显的表达出了要和郭平对着干的意图。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她应该站在郭平身边掩护,帮她警戒的。

    郭平心里很不高兴,说到底,她又不是真的单纯出来散发爱心,交换物资也是为了安全的得到燃料。燃料换来干嘛,难道郭平用来洗澡?还不是为了给船用。结果周瑶就这样走了,好像完全没考虑郭平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船上还有赵姐和萍萍两个吃白饭的,郭平顿时也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

    这时又有一条小船晃晃悠悠的朝这边划了过来,郭平只得再次站到船头,衷心希望这一次来的是个正常人。

    还好,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这一次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看言行举止像是一对小情侣。男人把女人挡在身后护着,自己吃力的从船舱里面拖出来了满满一大桶油,没说话,脸上写着“你看着办”。

    见对方这么爽快,郭平当然也不含糊,先是丢过去了一袋子饼干和矿泉水,然后把油桶吊上来,检查无误后,再次丢下去了一袋食物。看着有年轻女人,她还格外赠送了几包卫生巾。

    两个人急着在袋子里翻翻捡捡,和前面那一家人一样,看到食物,他们顿时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两个人也不警戒了,急忙撕开食物的包装袋,却是先往对方的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自己也狼吞虎咽。女孩子吃着东西,看到袋子里的卫生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捂着脸啜泣了起来。

    男人见状都不吃东西了,急忙过去抱住她,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两人抱在一起难分难舍。船上的郭平感觉自己突然就被塞了一嘴狗粮。

    虽然郭平因为自身经历对谈恋爱结婚什么的都嗤之以鼻,真爱这玩意儿在她心里和遇到外星人的几率差不多。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忽然看到一对不离不弃的情侣,心里还是有所触动的。见多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这两人到现在还彼此护着,看来确实挺真爱的了。而且郭平着重观察了一下,虽然两人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女人显然比男人状态要好许多,衣服头发都比男人干净整洁。郭平忽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一般而言,像那种比较重要的岗位,都会优先考虑有家庭且家庭幸福美满的。君不见连国外选举,竞选的对象都要营造一个夫妻感情深厚家庭生活健全的形象。可见有家室,且和家人感情深厚是一个考验人性的重要条件。

    况且能把关系维持至今,说明两个人的人品都不错。看那女孩子被保护得很好,至少能证明她的男朋友是个有担当且有能力的人。比起接纳那些无牵无挂的单身汉,又或者是拖儿带女的家长,搞不好这种拥有健全关系的小情侣更靠谱。

    打定主意,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郭平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问:“你们想不想得到持久稳定的物资,有一个可以安心睡觉休息的地方?”

    两人听了这话,动作一致的转过头来看向郭平。男的还没明白过来,但女的却马上懂了,小心的问:“你的意思是,想招揽我们?”

    郭平也不搞迂回那一套,点头:“对啊,你们愿意吗?”

    男人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天上掉馅饼的惊喜笑容,拉扯了几下女朋友的衣服,迫不及待的想要答应。但那个女孩却很警惕,马上问道:“为什么?你看上我们哪一点了?我感觉我们也没什么惊人的长处吧。”

    郭平心想还好自己是个女的,而那个男人长得也一般,不然搞不好这女孩子都以为自己盯上他们的身体了。不过现在有这种警惕性是好事,但也间接证明他们肯定遇到这类似的事情,还不是一次两次。

    郭平很诚实的回答:“我看上你们感情好,稳定,要不是你们秀恩爱,我还不起这个主意呢。”

    女孩子狐疑的看着郭平,郭平毫不心虚的任凭她看。半晌后女孩子露出了一个苦笑。

    “行吧,我觉得我们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反正都要活不下去了。”

    第95章

    根本没花费郭平什么功夫,小情侣很爽快的就答应上船当她的打手兼工具人。就像那个女孩子说的一样,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哪怕明知眼前是个陷阱还是会捏着鼻子往里跳。

    不过郭平觉得自己女人的身份是个巨大的加分项,假如她是个男的,看那女孩警惕的架势,绝对立马提桶跑路。唉,现实就是这么的残忍,失去了文明社会的法则,在如今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下,至少都市里的绝大部分女人是没办法单靠自己一个人存活下来的。就像郭平自己,养尊处优惯了,长久没锻炼,多跑几步路都喘得和什么似的,提袋大米爬个楼就能累得肌肉酸痛。要不是天降金手指让她提前有了准备,郭平估计自己多半活不过一个月。

    要不古代为什么那么重视生儿子呢,真就单纯为了传宗接代?完全是因为生产力落后,男性的劳动力才能支撑起一个家庭。到了现代社会,科技的发展抹平了大部分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异,加上两次世界大战死了很多男人,空缺出了大量劳动岗位,许多女人步入社会,才让女人的社会地位渐渐提升。

    然而末世的到来导致高度工业化和科技的影响一夜之间彻底倒退,世界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的落后社会。没了各种现代设备和科技,男女之间的体格体力差距顿时又将女人逼进了危险的绝境。如果是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女人团结起来大概还有一搏之力。单打独斗?除非那女的天生神力,又或者和郭平一样自带外挂。

    不对,自带外挂的郭平至今也没觉得自己就变身战神了,一样活得小心翼翼,明知队友大概率是坑货,还是得找队友。是她脑子有毛病吗?不,单纯就是一个人求生真的很艰难罢了。

    上了船后两人自我介绍了一下,女的叫邵云,男的叫乌承嘉,都是刚才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乌承嘉是本地人,邵云则是外地过来读大学的。毕业后因为和乌承嘉恋爱,两人又打算结婚,便想在这边找工作。结果工作还没落实,和男朋友一起回老家玩,就遇到末世降临,直接被困在W镇,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邵云说着说着眼圈就又红了,抽噎着说:“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之前还有信号的时候打电话,他们都说自己很好,后来没了信号再也联系不上,我好担心他们……呜呜,这种时候我偏偏不在他们身边,我真不孝啊!”

    乌承嘉见女友哭得很伤心,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靠近,只得在她身边一遍遍的打转,赌咒发誓的说:“云云,别哭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想办法陪你回去见你爸妈。”

    郭平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奇怪的看着乌承嘉:“你也姓乌啊?怎么名字都和之前那个乌承光一个套路?你们是亲戚?”

    乌承嘉只顾着看邵云,心不在焉的说:“我们确实是亲戚,还都是承字辈的。 W镇里至少五分之一都是姓乌的,据说是很多年前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落地在了W镇,生根发芽,繁衍出了一个很大的家族。”

    郭平知道南方沿海有很多这种大家族,不过本地倒是很少见,不禁啧啧称奇。但说到自己的家族,乌承嘉却没有什么好话。

    “别提了,我烦死他们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一个个封建得要死,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还各种穷讲究,搞些什么蠢得要死的本家分家,分成三六九等,简直神经病。以前我也没放在心上,觉得就是老一辈的执念,反正也不碍事。结果遇到现在这种事情,他们差不多都已经疯了。”

    郭平好奇心蹲起,仔细的问了一阵。乌承嘉倒是一点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清楚楚,听得郭平匪夷所思。

    原来在末世还没到来之前, W镇上乌家的势力就很大。当然了,现代法治社会,他们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无非就是在本地政府部门有不少乌家人担任职务,镇上许多比较重要的商店都是乌家人开的。虽然乌家人挺多的,但和W镇其他居民并无差异,大家融洽相处,也没觉得分出了个什么阶级。

    然而等到末世降临,乌家人就逐渐掌握了W镇的方方面面,成为了实际上的主事人。其余的幸存者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碍于乌家人多势众,也只好依附于他们,听从他们的安排指挥。刚开始还好,大家齐心协力只想求生,但是等到后面各种信号断绝,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又久久未见支援救助,局势就变得不太美妙了。

    尽管在幸存者人数上乌家人没有占据绝对优势,但挡不住他们大部分人是一条心,而其余的幸存者则各有各的小心思。很快乌家人就把持了整个W镇的所有资源,借助物资控制了其余的人,强迫他们服从自己。

    仅仅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没什么,反正只要能活着就行。可是悄然出现在黑暗里的变异活尸,噩梦一样每次都带来死亡的白雾,以及到处弥漫,将道路隔绝的黑雾,都让W镇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死寂。这份压抑又极大的催生出了人性中的那份“恶”。

    乌承嘉说起来也是满脸沉重:“一开始是因为一个年轻女孩的死,她很明显是被人……侵/犯后再杀死的。种种证据都表明就是乌家人干的,因为当时整个小镇已经禁止人在入夜后出门乱走,有人专门值夜巡逻。只有乌家人可以无视这份禁令,并且知道所有哨点,可以事先避过他们的眼睛。唉,镇上的人本来就对乌家很不满了,这件事彻底导致了直接的冲突,女孩的家人找上门要找出凶手,偏偏当时管事的又是一个年龄很大,非常护短,一直想把镇上非乌家人赶走的老毕登……”

    不用乌承嘉说下去,郭平大致也能猜到会发生什么:“所以,又死人了?”

    乌承嘉缓慢的点了点头,并且很疲倦的叹了一口气:“从此之后小镇的整个风气就彻底变了,乌家人和其余的人彻底结下了死仇,靠着搜集到的武器和仅剩的物资勉强压制着他们,但从此都不敢单独出门,一定要几个人结伴,不然就会被偷袭。那段时间镇上就像是在玩什么真人版的狼人杀,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谁也不敢信,害怕下一刻会被人打闷棍拖到巷子里杀掉。乌家倒也有比较清醒的人,还想着挽回一下,但挡不住更多人的破罐破摔。要不是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几波更凶残更不讲道理的外来者,让镇上的人被迫暂时休战一致对外,我都不敢想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郭平是真没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小地方,走路半个小时就能围着转一圈的大小,居然还能发生堪比电视剧的事情。和W镇一比,她原来的那个小镇都宛如伊甸园了。回想上一次偶然过来,她也没看出来里面有这种刺激的展开啊。看那几个阿姨活得挺不错,她以为W镇已经没多少人,早就变成一座空镇子。

    也是她心太大都没仔细想想,要是W镇里面真的没问题,那几个阿姨又不是傻子,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呆在码头那几个简陋的仓库干嘛。她还脑补是几个阿姨有战略眼光,知道守在码头观察四周的动静,结果是镇子里面打得太凶,她们待不下去,只能躲在码头吗?

    想到这里,郭平顺嘴问了一下那几个阿姨的事情,没想到乌承嘉还真说出来了一些郭平不知道的事情。

    “仓库里的阿姨?哦,我想起来了,她们应该还好吧,前几天我还看见过她们出来打兔子。”

    “她们就是镇里的人,前面还没起黑雾的时候,有个姓谢的人带着手下路过这边,看上了她们其中一个的小女儿,想拿物资换。当妈的肯定不可能答应,但当爹的就特别狠心,居然瞒着老婆答应下来,趁夜偷偷摸摸的还想把女儿给送去。结果不小心把老婆吵醒了……”

    乌承嘉说到这里的时候,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还是面带恐惧。

    “那个阿姨顿时大怒,和丈夫争吵撕扯起来,结果那个垃圾男人见事情败露,干脆不装了,直接说就是要把女儿拿去换东西,反正养着就是个赔钱货。以前还能嫁出去换点彩礼,现在没法嫁人,拿出去换点吃的还算运气好。这种话谁听了不火冒三丈,何况还那是亲妈。那个阿姨当即就拿起刀把男人给一刀嘎了。”

    郭平听得脸上的肌肉颤了颤:“不是,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吧,你怎么说得好像自己亲眼看到过一样?”

    一直沉默的邵云解释道:“那一晚上闹得很大声,他们争吵的动静左邻右舍都听见了,后面那男人被砍了几刀,一时半会没断气,血淋淋的爬出来求救,硬是被那个阿姨抓着头发拖了回去。后来我还去看过,地上好长的一道血痕,现在回想一下都觉得很吓人。”

    “那之后那个阿姨就带着女儿搬走,独自去了码头仓库居住,后来又去了几个同样不受丈夫和婆家待见的抱团。她们虽然是女人,但是特别凶悍,还敢杀人。一般人也怕这种动不动就拼命的,所以基本不敢主动招惹她们,她们也不掺和镇上的事情,自己打渔,去附近找猎物,虽然生活得苦了点,比镇上大多数人过得都自由。”

    郭平听了一肚子的八卦,终于心满意足。不过这倒是让她对原本的计划有些犹豫了。她还想着招揽那几个一看就很能打的阿姨,但要是乌承嘉说的都是真的,好像又太凶悍了一些,她怕自己压服不住。况且她已经知道那种特别护孩子的母亲某种程度上其实挺坑队友的,那阿姨为了女儿不惜杀了丈夫——呃,虽然那男人确实也不是啥好东西。但就像是带崽儿的母熊,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安全。

    万一真招船上来,她觉得郭平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好,冲动之下把郭平也给嘎了怎么办。

    不过女人求生不易,郭平心想有机会的话看能不能给她们送点必须的物资药品什么的,就当是互帮互助了。

    “行了,看你们肯定也没吃饱,现在就去做点好吃的,大吃一顿,权当员工福利。”

    看乌承光和邵云面有菜色,乌承光还能强打精神给郭平说八卦,邵云不开口大概不是因为高冷,而是饿得没力气说话了,郭平拍了拍手,爽快的宣布。

    两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顿时“唰”的亮了起来,动作一致的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郭平觉得也挺可怜的,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大把魔芋爽递过去。

    “做饭还得要点时间,你们先吃这个垫垫吧。”

    两人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了过去,凶残的撕开袋子,疯狂开炫。看那速度,郭平都怀疑他们压根没嚼直接就吞了。邵云吃了几包后忽然又哭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抹着眼泪。

    “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太好吃了,以前我还觉得是垃圾食品,我给它们道歉。”

    郭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96章

    周瑶大概心里有火,不知道躲到船上哪个地方去了,显然是在避着郭平。对于她这一阵子的行为,郭平心里也很不高兴,不想再纵容她那些脾气,干脆直接不理。

    她爱躲就躲着去好了,郭平又不是她爹妈,没义务宠着惯着。有时候郭平都有点怀疑,周瑶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交往过的男朋友,把拿捏对付男朋友的套路用到了她身上。还是说她自认为走的是什么团宠剧本,理所当然要被郭平捧着?

    郭平自认不是个坏人,但她也不是那种会无条件娇宠谁的傻子。以前对周瑶好,那是因为周瑶会看眼色,并且旗帜鲜明的站在她这一边。但现在周瑶天天耍脾气,郭平就懒得伺候了。也就是她的行为还在郭平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外加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有一丢丢的塑料香火情。否则郭平早就像赶魏英那样把周瑶给赶走了。

    赵姐倒是稍微主动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消极了,可能是稍微察觉出了点不对,害怕再摸鱼下去被郭平赶下船。虽然她还是没有出来和两个新同事打招呼,却早就已经去做饭了。等到小情侣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大包魔芋爽,被辣得不要不要的满嘴抽凉气,她那边也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端了过来。

    仓促之间肯定不可能是大鱼大肉,就是简单的面条,里面放了几片午餐肉,一个煎蛋,还有点榨菜丝,顺便配了一罐快要过期的可乐。但邵云和乌承嘉绝对不会嫌弃,两人都顾不上烫,吃得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邵云好歹还稍微顾忌了一点女孩子的矜持,乌承嘉只差没在喉咙里发出几声猪叫。

    郭平都看傻眼了,好家伙,那么大一碗面,赵姐肯定是拿的那一箱快过期的挂面做的,一点没吝惜材料,全是干货,不算配菜起码得有半斤面条。但两个人愣是几口就吃完了,感觉是直接对着嘴灌的,都没怎么嚼。

    好笑之余,郭平也有点心酸,可见这两人是真的饿坏馋坏了。末世来临之前,生活在和平文明社会的现代人,估计除了那些减肥节食的,大部分人都没饿过肚子吧。

    邵云打了个饱嗝,砸了咂嘴,满足的叹了口气,乌承嘉还在恋恋不舍的舔碗,连一滴面汤都不想剩下。郭平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饿太久不能一口气吃太多,会吃坏肚子的。不是我舍不得啊,以后再吃,这一顿就到这里吧。”

    两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大碗面条下去,暖了身子,也终于填饱了总是喊饿的肠胃,心态都安稳多了,神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邵云很感叹的说:“以前没体验过,后来才知道,人在总是挨饿的时候根本没心情去做什么,天天脑子里就想着怎么弄吃的,睡觉都在流口水。哎呀,浑浑噩噩这么久,现在我才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吃饱了,他们对郭平都显得没那么防备警惕,说话都感觉亲近了一些。郭平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年轻这么好哄吗,吃碗面条就被收买了?一开始的那份戒备呢?由此可见这两人吃过苦,但也没那么多,否则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相信陌生人。

    有心想告诫几句吧,郭平觉得头回见面,大家都没交情,还是别一上来就爹味儿说教了,免得讨人嫌弃。况且她对这对小情侣也还处于观察阶段,到底要不要长期收留还得打个问号。太热情,搞不好这两人会以为她心里有鬼呢。

    天上淅淅沥沥的开始飘起了小雨,于是几人转移到了船舱里面。郭平还不至于在这方面克扣,反正衣服毯子之类的消耗得很慢,而且堆积如山。于是郭平叫赵姐去找了几套适合他们的内衣外衣,还有运动鞋。至于睡的地方很好解决,船上走了几个人,正好空出床位,最多换一下被单。

    实际上供人休息的船舱很简陋,就是那种铁架子双层床,有个简单的柜子,掉了油漆的小书桌和两张老旧椅子。不过还是让邵云眼泪都快下来了。甚至她还对船舱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狭小通风口的这一点赞不绝口。

    “我现在就喜欢这种全封闭没窗户的屋子,睡起来才有安全感。嗨,姐姐,你是不知道,以前在镇子里的时候,我都快对窗户产生心理阴影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乌承嘉忽然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她的衣袖,使了个眼色,邵云自知失言,打了个哈哈,突然转换话题把刚才那几句话给带过去了。

    郭平当然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知道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但也没生气。这很正常,大家才是头回见面的陌生人,不可能一上来就肝胆相照把秘密全交代了。郭平自己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过关于外挂的事情啊。不过邵云那句话信息量还挺大的,郭平到底是在末世来临后见多识广,立刻就想到了很多可能。

    说起对窗户有心理阴影,她可太有经验了。郭平可没忘记在灯塔里的时候,大半夜的被窗外趴着的那个猴子怪物吓得半死的经历。从此她就总觉得窗户不安全,不封死的话会有怪物扒在窗台上偷窥。

    ……邵云该不会也是因为这样才产生阴影的吧?莫非W镇里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在黑夜里游荡的怪物?

    郭平多留了个心眼,不过脸上却没显出来,假装没注意的和他们寒暄了几句。

    可能是因为放松下来,又吃了太多碳水,没一会儿两人就开始打哈欠,显出很疲倦的样子,看来在镇子里的时候他们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好好睡觉,恐怕总是提心吊胆,两人轮流守夜吧。

    郭平无意讨嫌,识趣的告辞了,还嘱咐他们好好睡觉,不用担心什么,尽快把精力恢复过来。到了现在郭平肯定不会和以前那样那么不懂人情世故,还体贴的给他们送来了可以起夜用的桶,外加几瓶矿泉水,一些可以充饥的糖果食物,免得他们睡着睡着饿了又不方便出来找吃的。

    “我就住在驾驶舱,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过来敲门。隔壁房间里有个小女孩,最近才经历了一些伤心事,不太愿意出来。要是遇到了可以打个招呼,她不想理你们的话也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不方便直接来找我,也可以去问赵姐,让她给你们拿东西。”

    郭平很尽兴的叮嘱了几句,把小情侣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看着郭平的眼神就跟看见亲妈了一样。邵云甚至又眼泪汪汪了起来。

    由于这对小情侣太单纯了,一眼就能看出是那种没没什么坏心眼的性格,郭平就没反锁门,但是也没给他们任务武器。告辞扣上门后,郭平有点想在外面偷听一下他们会不会说什么,但转念一想,还是别这样了。

    想要别人以诚相待,好歹自己也得先报以信任吧。郭平有种预感,一旦被小情侣察觉到自己在暗中监视偷听,那么好不容易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信任立刻就得破碎。

    天天和人互相提防,郭平也心累。也许她这么做是在冒险,但郭平还是想尝试着信任一次别人,反正她承担得起试错的代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而且开始刮风,吹得呜呜作响,海浪被风卷起,不断拍打在岸边的礁石和船身上,让船摇晃得有些厉害。然而现在郭平也渐渐适应了船上这种摇晃,站得还挺稳的。

    她拿出望远镜看了看,虽然天很阴沉,头顶全是黑压压的乌云,但却不像是要起雾的样子。而且风浪这么大, W镇的人恐怕也没办法用那些破旧小舢板或者救生艇靠近货轮,她正好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不过郭平还是没有彻底放心,本来按照惯例,她休息的时候就该让周瑶上来担任监视放哨的工作。但现在这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郭平不想去找她,便去找了赵姐。

    “我去休息一下,这是望远镜,你拿着好好监视对面的镇子,还有周围的动静,一旦有任何不对,就过来叫我,知道了吗。”

    赵姐虽说这一阵子总是神神道道的,但单独对上郭平她却显得很老实,而且还有点心虚。看来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摸鱼行为。现在即便面对着郭平,眼神闪缩,不敢和她对视。

    郭平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看在咱们也算是有点情分,我才没说什么。不过啊赵姐,你要是一直再那么下去,我可不敢保证还能继续忍耐下去。说到底,你和我又不是亲戚……你自己想吧。”

    赵姐面色难看,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没吭声。郭平点到为止,她也没什么说教的爱好,反正丑话已经说在前面了。不过她刚刚转身,就听见赵姐用非常小的声音说:“……我天天做噩梦。”

    “我总是梦到死了的人……他们都怪我。明明天天呆在一起,我愣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他们的死都是因为我……”

    赵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

    郭平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态,毕竟这姐多少有点圣母病在身上的。原本是好心才帮人,结果想帮的人一下子死了俩,还都死得那么惨,心理素质不够硬,肯定会感到无比的内疚和痛苦。她之前那些很像神经病的行为,说不好就是什么抑郁症先兆,又或者是刻意逃避现实,在自我欺骗。

    但问题在于郭平也没办法给她找心理医生啊。要开解心结就更是在搞笑了,郭平敢说,假如有个心理医生,首先要治疗的就是郭平自己。尽管郭平觉得自己挺好的,但她还不至于迟钝到真信了自己没任何心理问题。

    开玩笑,她杀了那么多人,就真的毫无感觉,一点压力没有?那她简直就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了。实际上当郭平察觉自己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里翻垃圾一样的找人,却丝毫没有任何不适感,她就觉得自己恐怕多少有些不正常。

    以及她越来越多疑,暴躁,易怒,这可都不是什么好征兆。赵姐说天天做噩梦,郭平其实偶尔也会做噩梦。不过每次她满身冷汗的从床上坐起,只觉得心里很害怕很恐慌,却根本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和赵姐无处排解不一样,郭平还可以通过打游戏看小说暂时放空。有时候她会把整个世界幻想成一场巨大的游戏,自己就是穿越过来做任务的玩家,杀掉的无论怪还是人都是NPC。虽然她清楚这只是一种自我欺骗,但心里还是好受多了。

    赵姐还在小声抽泣,郭平觉得不好就这样把人丢下不管,想了半天,她挤出一句话来。

    “赵姐啊,还是多想想怎么努力活着吧,别去琢磨那些事情了。”

    说完这句话,郭平落荒而逃。她没有立刻回到驾驶舱里,而是躲在转角处偷看,等了一会儿,赵姐还是依照她的安排拿着东西上了甲板,老老实实的开始了值勤巡逻。虽然她眼睛红肿,不过可能是终于发泄了一下,神情倒是显得好了许多。

    确定赵姐没有再摸鱼,郭平这才回了驾驶舱,虽然毫无睡意,但为了保持精力,她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郭平眼睛都没睁开,条件反射的一把抄起身边的枪,火速跳下了沙发。她没有贸然的去开门,隔着门板上那个小小的窥探孔,确定外面的事赵姐,而且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才谨慎的把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不太对劲儿,我看码头上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好像是打算来打我们。”

    见她开门,赵姐直截了当的说。

    郭平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这些人有完没完,把精神和精力都拿来对付她了是吧?还是说她脸上就写着“快来搞我”四个大字,为什么每个遇到的势力都总是想拿她开刀?

    她恶狠狠的磨了磨牙。

    行吧,要来硬的是吧,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被大领导钦点一起下乡去了。

    有电,没自来水,当然没网,电视只能看中央台。以前头回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真的还有这么穷的地方。

    风景倒是很好,真四面环山,连小卖部都没有,肯定也没有网购外卖。想买东西只能等一周一次的赶集,还得步行四十多分钟的山路。

    自称有社交恐惧想一个人独处的同事们,来过之后没有不叫苦连天的,哭着喊着说是在坐牢。最夸张的是某一年有个妹子呆了两天半夜跑路,然后辞职了,说受不了这种折磨……

    所以说啊,对付现代人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手段,断网就能逼疯一群人了

    第97章

    才睡了没多久就被忽然叫醒,加上最近一直在熬夜,郭平虽然第一时间抄起枪到了甲板上,却提不起半分精神,只觉得头重脚轻,胸口有点痛,心脏突突乱跳,不像是什么健康的征兆。

    ……她该不会要过劳猝死吧?

    然而目前这状况也没办法让她重新躺回去休息,郭平心里深深的叹着气,无精打采的举起了那把老式狙,随便瞄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意思意思的扣动了扳机。

    由于状况不好,所以心情也很不好,她没精神再去故意瞄腿瞄胳膊,随便乱打,只求命中。如果一个不小心打中了要害,就算那人运气不好。

    既然有勇气跑来正面进攻,那代表他们早就有了死亡的决心。郭平私下会觉得杀人杀太多不好,可这种关键时刻她肯定不会忽然圣母病大发,琢磨不要杀生之类的。她只会反射性的把一切想来伤害自己的危险及时远距离扼杀,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还别说,这一次进攻的人挺悍勇的,明知对面有枪,而且枪法奇准,一枪带走一个,居然没看见多少打退堂鼓的,而是盯着郭平的射击勇猛前进,都不找什么掩体,一个个冒着风雨拼命划桨,随机被带走一个幸运儿。

    这要是放在古代,指不定还能赢,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嘛。但很可惜,热兵器的先进性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论证。短短几分钟,他们的动作很快,冲锋也很勇猛,却并没有任何用处。郭平打空了两个弹匣,除开没打中的,那些随机选中的“幸运儿”有的只能躺在摇晃的小船上无助的呻/吟惨叫,有的连叫都叫不出来,直接掉水里飘着了。

    尸体掉进海里,渗开大片血花,但转瞬即逝,立刻就被海浪卷散,连点影子都没剩下。从郭平的视角往下看,海面上漂浮着十来具尸体,还有断胳膊断腿儿的,看着非常恐怖片。不过对于郭平而言,只不过是小场面,她就很奇怪,这些人是吃错药了吗,明知她有枪还头铁冲锋,这不叫作死还有什么叫作死?

    也许是热血冲头的那份儿劲头终于褪去,还活着的人很快也意识到死了太多人,而他们距离货轮甚至还有几十米。而看郭平的架势,完全没有害怕或者心软的苗头,主打一个杀人不眨眼。他们终于害怕了,有人带头停了下来,而其余的人见状,也纷纷开始调头,毕竟没有人想送死。

    郭平听见有人在下面大声嚷嚷,因为距离太远而海浪声又太大,听不太真切,但似乎是在叫骂,让这些人继续冲,否则回去会被狠狠教训什么的。

    郭平见剩下的船都没有再靠近的意思,就放下枪,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还别说,这一次过来的小船真心还挺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型号都有,除开最常见的那种电动小舢板,甚至还有几艘一看就是纯拿来赚旅客钱的那种小游船。估计他们这是把周遭能用的小船全都拉过来用了。

    实际上在W镇简陋小码头上还停着一艘货轮,当然不能和郭平手里这艘比,挺小的,可至少看着比那些小舢板靠谱。放在以前郭平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不用这艘货轮,非要纯人工手划。实际操纵一下后郭平已经知道了,船用的燃油和开车用的燃油是两回事。要不是她在海上找到了加油船把货轮灌满,日常也很少把船开来开去,现在这艘货轮最多也就是个海上安全屋罢了。

    而她要到W镇来找燃油,也不是为了给货轮使用,主要还是为了供应船上那些发电净水的设备,以及确保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几辆小摩托能开。郭平很庆幸当初她没有偷懒,冒着危险累了好几趟,把那艘加油船上的油搜刮得干干净净。保守估算,只要她别开着货轮绕海岸线没事溜达,按照目前的使用量,还是可以用个半年。

    至于半年后,要么她已经找到了新的燃油来源,要么就重新找到了的新的安全屋,顺利过度。只能说她还是太想当然了,看电影太多以为船上很好很安全,实际体验一下才知道并不咋地。

    首先就是潮湿,这才在船上生活多久啊,很多东西都已经受潮开始发霉了。灯塔里的时候郭平就体验过海边的潮湿,比起船上,只能说小巫见大巫。海风吹太多,郭平觉得脸上的皮肤都变得粗糙了好多。为了确保货仓里的米面不要受潮,还要时时刻刻开着抽风机通风,又是一个不小的消耗。

    然后就是各种不方便,不说整天摇摇晃晃的甲板和船舱,待久了让人头晕不适。一到刮风下雨,船体上的金属就会发出各种吱吱嘎嘎的声音,特别是雨点打在船身上的声音,非常的吵闹,听得人心烦。

    没有专门的保养维护,货轮长久的飘在海面上,肯定会受到侵蚀,况且这还是一艘本就停放了快一年都没专人检查维修的船。光看船体表面,外壳的涂漆脱离了不少,一些长期接触海水的地方出现了斑斑锈迹。郭平觉得就算是一切顺利,什么故障都不会发生,这艘船充其量也就还能再用个几年,再久一些,大概就要报废了。

    衡量之下,一直呆在船上苦逼的到处找燃料,郭平还是更倾向于重新找个坚固封闭的安全屋安家。

    但眼下黑潮来势汹汹,四周可以活动的范围在不断缩小,郭平又拖着一大堆物资,实在是不方便随便找个地方立刻重新落脚。

    所以说,物资太多也有新的苦恼,一方面确实让她不必担心吃喝,但另一方面也拖住了她的脚步,让她没办法任意侦查游走。郭平就像个守财奴,一刻都不敢从自己的物资旁边离开,还要时刻担心船上的队友会不会因为忽然想独占物资对她不利。

    有时候郭平觉得很烦,还想过干脆不要那些物资,带个背包出去游荡。但那也就纯想想,如今的生活尽管有很多烦恼,但那肯定比没吃没喝还要一个人在危险的外界到处求生强一万倍啊。

    看来她还是吃太饱了,所以才会想些有的没的。

    在她凝望远处出神的时候,一直躲在后面的那对小情侣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看着郭平的眼神很是敬畏,想靠近说几句拍马屁的话,却又不是很敢。郭平很理解,换成是她,看到一个人大开杀戒一口气打死了十几个人后,也会不敢随便上前搭话的。

    不过郭平还是觉得有点疑惑,在邵云和乌承嘉的眼中,可以看到明晃晃的畏惧,但是却没多少本应有的恐惧。一般而言,正常人在见到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时不都该立刻退避三舍才对吗?哪怕这已经是末世了,看邵云和乌承嘉的样子也不像是见惯了杀戮血腥习以为常的模样。况且被杀掉的人还是他们镇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真就一点触动都没有?

    郭平皱了皱眉,没等她说话,邵云察言观色,立刻就捕捉到了她神情间的异样,急忙上前一步解释起来。

    “这些人不是我们镇上的,虽然我搞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是属于哪方势力,但我能肯定,他们绝对不是镇上的人!”

    邵云有些慌乱的解释了一通,虽然因为紧张说得有点凌乱,也不妨碍郭平的理解。按照她的说法,这些来进攻的人全是外来者,但因为后面来的两批外来者上来就和小镇原住民搞得关系很紧张,邵云又一直和男朋友呆在屋子里不敢出去乱走,所以她分不清楚到底属于哪方。不过邵云和乌承嘉赌咒发誓,说他们躲在船上偷偷看过了,里面绝对没有任何一个镇上的原住民。

    言下之意就是担心郭平会迁怒,把他们赶下船,属实也是想多了。

    郭平不觉得他们在说谎, W镇就这么点大,镇民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肯定都很熟悉,不存在不认识。邵云虽然是外来者,但按照她的说法,在这里也住了几个月,男友又是乌家人,肯定对镇子里的情况很了解。再说了,他们对郭平说谎又有什么好处呢。

    郭平又站在船头观望了一会儿,见小镇那边终于偃旗息鼓,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发起第二次进攻了,才招呼外面的几个队友都回舱房,免得被越来越大的雨给淋湿。

    几个人随便应付着弄了点东西吃,周瑶依旧不见踪影,郭平便让赵姐去找她过来吃饭。赵姐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附在耳边偷偷告诉郭平,她躲在自己的船舱里,还把门给反锁了,怎么敲门都不开。

    郭平原本的五分火听到这件事后顿时变成了七分,她尽管已经对周瑶感到了厌烦,但考虑到一个女孩子求生不易,外加上了船后周瑶战战兢兢,帮过她很多,也做出过不少贡献,郭平想给她个台阶,让她见好就收。

    没想到周瑶完全不理睬她主动递过去的梯子,看来打算要和她赌气到底了。

    郭平气得一甩筷子,意识到桌上坐着的人都被她吓到了,她急忙又捡起筷子,挤出一个笑脸,安抚的说:“没事没事,船上还有一个人,和我闹得有点不愉快,不关你们的事,吃吧吃吧。”

    不过有了这样的意外,饭桌上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很沉默了,大家默默无语的吃完了饭,邵云和乌承嘉抢着要去收拾和打扫,生怕显得自己不勤快。郭平也没阻止,她大概还是理解他们的心情,总是觉得要多做一点事才心里踏实。

    外面的雨下得哗啦啦的,郭平和赵姐一人占据了桌子的一头,郭平闲得无聊在玩手机,而赵姐可能是终于大哭发泄后情绪得到了宣泄,人变得正常一些了,居然主动提出要去给萍萍送饭。

    自从和母亲关系破裂分道扬镳,萍萍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成天呆在船舱里不肯出来。考虑到她只是个小孩子也没办法干什么体力活儿,郭平觉得放任几天也没关系,就没怎么去干涉。

    不过让一个小孩子长时间自己呆着似乎不太好,可郭平不想去带孩子。现在赵姐愿意接手,自然再好不过。

    赵姐带着吃剩下的食物开门出去了,邵云和乌承嘉很好奇,但却很识趣的没有开口询问。郭平注意到他们上船后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听话,没有郭平发话,他们一步都不敢乱走。明明心里很好奇,还是能忍住一句话都不主动和赵姐说,就是生怕被郭平误会他们是要打听什么。

    他们不肯多说,郭平却有很多问题想问。

    “对了,你带着女朋友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上船了,都没担心过你的父母亲戚?而且再怎么样起码也要回去收拾一下衣物和其他重要的东西吧,你们却一个字都没提。难道里面还有什么我不清楚的隐情?”

    邵云和乌承嘉原本还因为又报餐了一顿,还吃了点难得的水果罐头而笑容满面。冷不丁忽然听到郭平这样发问,两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邵云深呼吸了一下想开口说话,却被乌承嘉给拦了下来。

    他面带苦笑:“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姐,不是我狼心狗肺,只顾着女朋友不考虑家里的其他的,实在是——唉,说出来都像是假的。”

    然后郭平就听他说了一个很短,但是很狗血,很离奇,又可以拍十几集让观众血压飙升电视剧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还在乡下,这里的蚊子巨毒,什么灭蚊片灭蚊灯防蚊花露水都没用,必须上蚊帐,还不能是那种很薄的,否则只要沾边一样被咬。一咬一个拇指宽的疙瘩,肿得老高。

    另外还有一种会飞的蚂蚁,也很恐怖,为了防止蚂蚁晚上爬上床,床的四个脚都得泡在装着油的桶里。

    晚上起来上厕所,一开灯看到密密麻麻满天花板的蚂蚁,我整个人都麻了。

    第98章

    前面乌承嘉就说过,乌家在这一带家族势力挺大的,据说祖上曾经是个什么什么世家传承。到了现代,大概是因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不怎么和外界交流,因此还保留着许多在乌承嘉看来完全是封建糟粕的作风。

    其中一点就是极其重视所谓的“香火传承”,以及重男轻女。

    说到这个乌承嘉就苦笑连连:“这些话从我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好像显得很无耻,毕竟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占据了很多好处。以前小,不懂事,觉得家里的姐姐妹妹让着理所当然。要不是我高中考到了邻市,接触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又有个三观很正的班主任还有同学……大概我就会和家族里大多数男人一样,觉得女人天生就是比男人低一等,就该为我们奉献牺牲了吧。”

    本来按照他们家族的一贯传统,乌承嘉应该就在本地找一个最近的高中念书,念完就可以回来被家族安排工作,然后结婚生子,和父辈一样在这里生存下去。但乌承嘉很会念书,不但考上了重点高中,还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成了他们这一代唯一一个大学生。虽然家族里一些老人颇有微词,觉得书念多了的乌承嘉不太听话,但挡不住光宗耀祖的信念,最后乌承嘉还是顺利的离开了这个生活多年的小镇,去了大城市念书。

    “我家并不太富裕,大学四年的学费还有生活费都是家族里集资凑的。所以虽然我心里很不喜欢这里的落后和封建,毕业之后还是听从家里的话回来了。一来,我接受了大家的金钱帮助,起码得把钱还给人家,二来,想要靠自己来改变这里的落后观念,也能帮一帮家里的几个妹妹姐姐,让她们也有机会继续念书。”

    乌承嘉的笑容更加苦涩,看了一眼邵云:“我们大学认识相恋,她是为了我才到这里来的。本来是想带她见下家长走个过场,免得家里那些老人多嘴抱怨。没想到就那么倒霉,原本只是想呆一个星期,结果出事封路封车,再也走不了。”

    可能是涉及到了很多不愉快的回忆,乌承嘉并没有太详细的叙述末世到来后,邵云和他在W镇的遭遇。但仅仅只是三言两语的简单描述,郭平还是听明白了很多东西。

    一开始还是相安无事,乌承嘉到底是家族里引以为傲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家族里的人都觉得他肯定会有大出息,对他很不错,甚至还让他在年轻一辈里莫名其妙的拥有了不少话语权。而邵云因为是“城里来的姑娘”,家族里的人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相处得还算愉快。

    但后面随着信号网络中断,物资开始紧缺,气氛就变得有些异样了。更要命的是邵云最开始没什么心眼,人家问什么就说什么,很快就被摸清她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来头,家世很普通,也没什么钱。这就让乌承嘉的父母亲戚很不满,觉得堂堂名牌大学毕业生怎么可以只找个这种档次的媳妇。按照他们的价值观,乌承嘉就是公主都能配。找的老婆家里没人当官,那也得有个千万陪嫁才够格。

    于是邵云遭到了各种白眼和冷遇,开始有人酸言酸语,讽刺她一个外人也敢挥霍他们乌家的资源,吃白饭就算了,还敢要隔三差五的洗澡洗头,屁事咋那么多呢。人在屋檐下,邵云不得不忍气吞声。幸好乌承嘉一直护着她,为她挡下了大多数的语言攻击,并且还揍了几个嘴里不干净的家伙,所以邵云虽然心里不痛快,生活上倒没被折腾。

    然而随着不断有外来者进入小镇,邵云和乌承嘉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即便乌承嘉想方设法的到处找事儿干换吃的,还把自己的口粮节省下来给邵云,尽量不去讨要家族里的共有资源,邵云还是不断遭到白眼和敌对,就连乌承嘉的父母都看她不顺眼,想把她赶走,免得多一个张嘴吃饭,占用了他们家的资源份额。

    但让乌承嘉和家族彻底决裂,还是因为他的一个堂弟起了坏心,不但想占邵云的便宜,还想把她卖给那些外来者,换取想要的东西。乌承嘉确实没料到一起长大的堂弟会有这种念头,没怎么提防的就被骗出去,找事情给绊住。要不是邵云很警觉,并且第一时间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动静闹得太大让乌承嘉察觉及时的赶回来,后面的发展简直不敢想。

    出了这样的事情,乌承嘉非常愤怒,安抚好了邵云后,第一时间就回去找上了那个堂弟想讨个公道。没想到家族里的人都觉得他大惊小怪,连他的父母都站在堂弟那一边,觉得他不该为了一个外人责怪亲戚。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乌承嘉说起来还是满脸的愤恨和不解,高高大大的男人,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我真不懂,他们怎么能理直气壮的说出那种禽兽不如的话。在他们眼里还有法律和道德吗?而且说出这种话的人居然是我的爸爸和妈妈。你知道吗,当时我看着他们的脸,觉得好陌生,就像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居然这么可怕。他们真的觉得,可以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当成货物拿去卖钱,一点都不愧疚。反对这件事,强烈谴责的我,反倒是那个不懂事专门找麻烦的存在……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建议回来,是我害了小云。”

    邵云无奈的摸了摸男朋友的背:“唉,说了多少次,虽然是你的家人,但你又没害我,和你没关系,不用内疚。没亲自体验之前,谁会想到都这个年代了,真的还有一大群脑子里灌水泥的老封建存在呢。”

    见乌承嘉不愿再往下说,她干脆接过了话茬:“那之后承嘉就带着我离开,单独搬出来住了。就这,他简直成了家族里的罪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孝,不懂事,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违逆父母。呵呵,不就是想把我拿去换东西嘛,别说我和他本来就没结婚,只是女朋友。按照他们的逻辑,哪怕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他的老婆,为了家族利益,牺牲掉老婆也是很正常的。”

    郭平听得目瞪口呆,她还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上个世纪,还得是那种偏远山区。结果就在距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便闹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

    吸了口气,她真心实意的说:“你们辛苦了。”

    邵云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吗,那之后他们家的人还经常过来闹,找到承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尤其他的爹妈,张口闭口就是不孝,把我说成了不要脸的臭狐狸精,是我勾引他们的好大儿和家里离心离德。哭着喊着要承嘉浪子回头,赶紧把我这个坏女人卖了,拿着东西回去下跪认错……什么玩意儿!”

    “尤其是他那几个堂兄堂弟,别看长得还人模人样的,一肚子坏水儿,我都不能理解这种东西居然和承嘉还是兄弟。他们老是偷偷摸摸在附近转悠,想趁着承嘉出去找吃的把我给绑走。甚至都不避讳我,当着我的面劝承嘉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得罪家族。要不是后来镇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大部分的精力都拿去和那些外来人对抗了,我还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直接闯进来把我拖走。估计他们都不会觉得是在犯罪……这里的人真的太可怕了。”

    见邵云心有余悸,郭平安慰道:“只能说环境造就了邪恶,如果不是遇到了这种背景,他们大概也不会暴露这一面。还不是觉得世道乱了,再也不必讲究什么法律,有恃无恐了呗。嗨,有空我也可以说说我遇到的事,更加无法无天。”

    邵云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是啊,这以前谁能想得到。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对我多好啊,承嘉那个堂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青年,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可亲热了,还总是帮我拿东西,缠着我问这问那。那个时候就是告诉我,一个月之后他会想绑了我拿去卖钱,我肯定也不会信。”

    三人聊了一会儿,打消了许多郭平心中的疑惑,也无形中消除了他们之间的那种陌生,变得熟悉了许多。乌承嘉和邵云一直困在W镇里,根本不知道外界的情况,见郭平是从外面来的,手里又有枪,还有办法开动那么大一艘货轮,心中不可能不好奇。见她放下了警戒,便陆陆续续问了很多。

    郭平既然是想让这两个人当自己的队友,很多事情倒也无需隐瞒,除了枪的来源含混过去,大多数事情她还是如实相告。其他的倒也算了,因为黑雾也好,游荡的怪物也罢,乌承嘉和邵云都亲眼目睹过。然而当他们听郭平说起什么黑雾隔绝,从黑雾里冒出来的怪物,还有隐藏在地底的异次元通道,拿活人献祭做法的万物归一信徒,还是瞠目结舌,怀疑世界。

    乌承嘉都结巴了:“不、不是吧姐,你真的没有在和我们说笑?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这么魔幻了?我们真的不是穿越了?还是说其实和网上说的一样,世界是虚幻的,我们都是游戏里的数据?”

    哦,看来这位大兄弟平时也没少看网文嘛。

    郭平心想我还没告诉你们异界入侵的事情呢,也幸亏没说,要不然这两位大概已经接受不能,以为郭平神经失常,开始胡言乱语了。

    老实说,要不是郭平有从天而降的金手指,也多次用实际经历证明神秘观察者真的存在,并非她的幻觉,郭平也会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所以她从来没有试图把遭遇到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本来就知道的魏英除外。

    换谁听了不会觉得郭平是在胡扯啊。

    不过年轻人的接受能力就是好,乌承嘉和邵云震惊了一会儿后就丝滑的接受了新的世界观,乌承嘉甚至还自行领悟到了一部分真相,自言自语的说:“我就说呢,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遇到那么多电影一样的事情。之前我还以为是灵气复苏,后来发现好像没人顿悟突破才觉得好像不太对。看那些长得奇形怪状不像是本世界会有的怪物,该不会是什么异次元入侵吧……”

    听得郭平心里咯噔一声,还好乌承嘉很快就没再继续猜想下去。

    又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郭平不动声色的在两人嘴里套了不少话,得知了许多W的信息。当然她最想知道的还是加油站的相关,毕竟那才是她跑到这里来的目的。但因为乌承嘉和家里闹翻了单独搬出来住,更是彻底的游离在家族事务之外。除了知道加油站彻底被乌家人掌控,还是借着控制了加油站才有本钱和小镇的几波外来者周旋,其他的东西乌承嘉都不太清楚。

    郭平有些失望,她就知道,想搞到足够的油没那么容易。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把重点放在这方面,趁着C市的加油站还能用,多从里面搞油存起来。现在可好, C市已经不敢随便去, W镇的又被人把控着,她上哪儿弄油啊。

    尽管郭平已经在货轮的顶部把带出来的太阳能发电板架设好,解决了一部分用电的问题。但现在和灯塔里不一样,要驱使那么大一艘船运作,太阳能发电板那点电完全杯水车薪,全靠机房里的发电机组。但那玩意儿需要很多的燃油。尽管现在郭平手上还有一批,可是用点儿少点儿,她看着都觉得心里发慌。

    一旦没有足够的燃料,货轮就是个飘在水上的金属垃圾。

    想到这个郭平心里就愁得不行。

    也是当初的时间太急迫了,她只想到了灯塔。要是时间再充裕点,她肯定要找个藏在山里的防空洞碉堡啥的重新布置安全屋。唉,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用,还是考虑考虑怎么安全又快速的弄到油吧。

    正在发愁,郭平听到邵云惊讶的“咦”了一声。

    “承嘉,你看,码头上那些走过来的人里面,好像有你的爸妈?”

    乌承嘉都没反应过来,郭平就已经转身过去拿着望远镜看了起来,果然,码头上远远走过来一行人,都是些青壮年男性,唯独中间夹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他们被推来推去,好几次都差点跌倒。

    郭平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要拿着两个老人来威胁乌承嘉了。

    郭平无语的叹了口气,她就是想找两个靠谱的队友,怎么就那么难呢?这下子乌承嘉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不知道邵云还行不行。

    第99章

    乌承嘉面色剧变,呼的一下冲到了甲板边上,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定两个老人身份后,急得大叫起来:“你们在干嘛,不要拉扯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他动作实在是太快,郭平都没来得及拦。看他如此激动,郭平不禁默默的捂住了脸。

    兄弟,这样做不行啊,对方看你这么焦急,不是妥妥的将软肋送上,不狠狠敲诈一把都对不起自己吗。

    邵云也看出了这一点,过去拉扯了一下乌承嘉的衣服,小声的说了几句,但乌承嘉语气急促的说:“我知道,这些我都清楚,可再怎么样,他们毕竟是我的亲爸妈,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吧。”

    由于曾经被乌家人坑害过,加上那又不是自己爹妈,邵云多少有些不以为然,郭平看见她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当然,她掩饰得很好,没有被乌承嘉发现。

    “你冷静一点,你看到没有,带头的都是平常和你不对付的几个乌家人,他们肯定不是想来找你修复感情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爸爸妈妈还不一定真的是被强迫来的……”

    邵云说得很含蓄,但是个明白人都能懂她的言下之意。很有可能,乌承嘉的父母和那些人原本就是串通好的一伙,故意演苦肉计给他们看呢。

    乌承嘉脸色很难看,但出乎郭平的预料,他居然没发火,而是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压抑着情感点了点头:“也有那种可能,不过还是先看看吧。你放心,小云,如果我爸妈真的不怀好意,我是不会因为顾念血肉亲情而屈服的。”

    邵云很无奈:“唉,我不是那个意思……”

    郭平站在边上,嘴角直抽抽。话说,这两位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这条船可是她的,在船上一切都是她说了算。任凭那伙人想搞道德绑架还是上演苦肉计,她不搭理,乌承嘉和邵云哭晕在现场也没有任何作用。怎么一副他们已经拿到话语权的架势了?

    咳嗽了两声,郭平决定丑话说在前头:“喂,小子,麻烦你醒醒,船是我的,船上的一切东西都是我的。你和你的女朋友都还在考验期,不要摆出一副我必须为你爹妈负责的嘴脸。假如那些人拿你爹妈威胁,要上船或者是要我交出物资什么的,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乌承嘉本来还满脸悲苦,闻言瞬间愣住了,转过头来呆呆的看着郭平。一看他的表情,郭平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才领悟到这件事。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是吧不是吧,敢情我收留你们两上船,就默认还得对你爹妈亲戚负责了?就是放在以前,也没见过找工作,工作单位还得承包员工爹妈吃穿住行的。”

    乌承嘉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后,呐呐的道:“但、但是,那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

    郭平更加不耐烦了:“好像谁没个亲生父母,除了你都是抱来的一样。是,我确实可以稍作让步,答应对方的要求,把你爹妈救上来。然后呢?救了你爹妈,你七大姑八大姨哥哥姐姐之类的是不是也得救,不能厚此薄彼啊。最后干脆把你们整个乌家全搬上船,我退位让贤,自己滚蛋了对吧。搞什么鬼,我就想找两个靠得住的工具人,最后还惹上麻烦了。不服气的话,你和你女朋友一起滚下去吧。”

    这番话虽然说得很难听,但却很占理,乌承嘉嘴巴一张一合,半天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邵云有些焦急,生怕郭平说的是真的,因为迁怒乌承嘉把自己一起赶下去,一个劲儿的拉扯乌承嘉示意他赶紧表态。然而乌承嘉一会儿看看码头上的父母,一会儿又看看郭平,急得满头大汗,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郭平很理解他的矛盾,再怎么样,那毕竟是亲爹妈,要是乌承嘉毫不犹豫一口答应,那才凉薄得叫人心寒。但她对乌承嘉的评价却不禁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乌承嘉确实是个很不错,很有责任感的人。但他背后拖着这么大一团累赘,郭平就没办法不给他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她不觉得自己在乌承嘉心里能比亲爹妈重要,搞不好哪天乌承嘉就为了父母女友什么的把自己给卖了。

    也不是不可能啊,他能为了女朋友和家里决裂,当然也可以为了女朋友背刺郭平,这很合理。

    心里这样想着,郭平不动声色的默默将手伸进怀里,摸住了手/枪的枪柄,两眼更是死死盯着乌承嘉和邵云,决定一旦察觉到他们有任何不对,就立刻开枪。

    她不就是想找两个靠得住的队友吗,怎么就这么难。小说电影里主角出去抽个烟就能顺手捡个忠犬死忠回来,为什么迄今为止她一个靠谱的队友都没遇到过?

    三个人站在甲板两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加上海洋作为背景,一时间还真有点无间道的意思。只不过现实终究不是电影,还没等郭平和乌承嘉他们勾心斗角,上演一场信任与背叛的好戏。码头上的人首先就没了耐心,粗暴的将两个老人扯到最前面,一脚踹到膝盖后面让他们站立不稳的跪倒,随即拿出一个电喇叭对着货轮的方向喊起了话。

    “乌承嘉,你个小兔崽子,看清楚了没有,你老子娘现在就在我们手上,不想他们死的话,赶紧乖乖把船开过来,我数十下,一!”

    乌承嘉面色铁青,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郭平,眼中满满的哀求。郭平权当没看见,笑死,又不是她亲爹妈,乌承嘉更是和她只有见面的交情,威胁个什么鬼呢。难不成乌承嘉还真的打算让郭平答应?想得倒是挺美的。要不是当初郭平也是心血来潮,突发奇想的让乌承嘉和邵云上船,她都要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专门给自己下的套了。

    一把推开乌承嘉,郭平很小心的和他们两人保持水平线的站位,免得没注意站在他们前面。随即她麻利的取下背上的狙,熟练的端枪,瞄准,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一枪爆掉了那个拿着喇叭喊话人的狗头。

    码头上的人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这下也顾不上还跪在地上的两个老人,屁滚尿流的四散而逃。倒是有几个胆大的不死心,半蹲着还想过去抓乌承嘉的父母,郭平在瞄准镜里看得真切,当即又是一枪一个,把他们纷纷爆头。

    倒也不是郭平心理变态非要打头,老实说现实里爆头和游戏里完全不一样。游戏里爆头无非就是头上喷出一蓬血花,但实际上一枪过去半个脑袋都崩没了,碎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非常血腥。郭平这么就是一个威慑恐吓的作用,毕竟爆头才最吓人。

    果然,这下子没人敢再接近两个老人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码头上瞬间清清静静,只有两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老人还抱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郭平满意的收枪,她就说嘛,能用实际行动解决的,何必浪费口水多哔哔。

    危机顺利解决,但乌承嘉的面色依旧非常难看,他忍了又忍,才小声的说:“太危险了,万一打到他们怎么办……”

    郭平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光会说话,你怎么不自己冲上去给他们挡子弹啊?我救他们还救错了是吧。我是不是还得三跪九叩的过去请他们,给他们做牛做马,不小心掉一根头发都得立刻自杀谢罪啊?神经病,那是你爹妈!和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自从上船后郭平一直都表现得很和蔼,突然情绪失控大发雷霆,加上她才眼都不眨的杀掉了几个人,乌承嘉和邵云都被吓得说不出话,两人下意识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郭平也意识到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控,她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克制着心里那股暴虐的情绪。她本来也没多生气的,无非又是一件麻烦事情而已,她见得多了。但见到乌承嘉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心里就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只想杀个人泄愤。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发火。乌承嘉倒也不是厚颜无耻,郭平这点还是看得清楚的。他只不过是还没扭转过思维,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刚毕业没走入社会的大学生。由此可见,他确实吃了苦,但着实不多。

    估计乌承嘉觉得郭平是他的大学辅导员呢,搞笑。

    郭平看到他那副无知无畏的样子就来气。

    由此可见,别看乌承嘉描述中的父母亲戚都挺不做人的,但他真的被照顾保护得很好。也许她只是嫉妒这一点,即便这份爱非常的自私和罪恶。

    因为自从末世来临后,从头到尾郭平都没依赖过谁,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扛过来的。

    不,早在爸爸去世的那一刻开始,郭平就该清楚,世界上再也没有谁可以保护她,她只剩下自己了。

    甩了甩头,摇掉了那点忽然涌上心头的酸楚和惆怅,郭平冷着脸问乌承嘉:“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乌承嘉迷茫的看看郭平,又看看还在码头上的父母,半天都说不出话。正当郭平以为他要沉默一万年的时候,他艰难的开口了。

    “算了……你放我下船吧。”

    邵云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啊,为什么要下船?”

    乌承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那到底是我的爸妈,我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我也不可能让郭姐为了我牺牲让步……”

    郭平冷哼:“那是当然。”

    乌承嘉继续道:“我当然也能厚着脸皮求郭姐让我留在船上,但之后那边的人肯定不会放弃,他们绝对会拿着我爸妈和家里其他人做文章,一遍又一遍的过来试探,逼着我让步,甚至是背叛。只要我下船了,他们就没办法了。”

    邵云急得不行,但又没什么好劝的,还不敢得罪郭平,脸都急得涨红了。

    乌承嘉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一切深深铭刻在脑海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后说:“小云,对不起,我们……就到这里吧。”

    邵云还没反应过来乌承嘉是什么意思,郭平倒是因此对乌承嘉高看了一眼,虽然有点拖泥带水,但起码还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说什么,什么叫就到这里?”

    邵云终于想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涨红的脸一下子又变白了,难以置信的问。

    “就是我们分手的意思。郭姐,我和小云分手了,她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她在这里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无牵无挂……希望你能照顾她……”

    邵云扑了过去,死死抓着乌承嘉不放手:“不,我不要和你分手!”

    乌承嘉克制的没有拥抱她,只是抓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劝说。虽然这应该是感人的一幕吧,但看得郭平好生尴尬。明明和她没关系,为什么搞得她像是棒打鸳鸯的坏人一样啊?

    不过幸亏这不是在拍言情剧,而邵云显然也不是那种叽叽歪歪哭哭啼啼的性子,虽然一脸痛苦,但她还是放开了抓着乌承嘉的手。

    见乌承嘉还挺男人的,郭平也没为难,爽快的放了一条救生艇下去送他离开,顺便还给了一背包的物资——都是那种临期的或者已经过期的,不心疼。

    邵云呆呆的站在船头,看着乌承嘉划船远去的背影,很有女主角的风范。郭平站在她身后,心里琢磨着,邵云该不会以后趁她不注意,悄悄放乌承嘉上船,来个里应外合什么的吧?

    对不起,反正她就是这么的阴暗多疑啦。

    第100章

    思索了一下,郭平还是决定先把话说开,轻咳一声,叫住了还站在船头久久凝望的邵云。

    “喂,我把你男朋友赶下船,你不会因此恨上我吧?”

    这种行为放在以前简直就是一个棒槌,绝对会被人喷死级别的不会做人。但世界都变成这样子了,郭平哪来的心情和人搞弯弯绕绕,讲究什么礼仪。有什么问题还是第一时间说明白比较好。

    邵云回过头,郭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仔细辨认着她情绪变化。只要她表现出任何一点说谎或者心口不一的迹象,那没说的,立刻把她也赶下船,郭平实在是受够了天天疑神疑鬼。

    她不想在外面和人勾心斗角,会家了睡觉都不敢睡死。虽说有个工具人确实方便很多,但想到周瑶,她宁可累点。

    邵云没想到郭平这么直接,呆滞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考虑了片刻后,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我要是告诉你一点都没怨恨,那是骗人的,你肯定也不信。确实,我很生气,觉得你既然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不能帮我们解决麻烦,继续收留我们,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干涩的笑了笑:“但是我很清楚,你没那个义务,你和我们非亲非故,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愿意帮我们,那是你人好。你不愿意,我们也没理由埋怨。实际上你还能把我留下,而不是一起赶走,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她的笑容越发苦涩:“……再仔细想想,我又有什么立场指指点点呢,我本来应该和承嘉一起下船,和他同生共死,因为他是为了我才和家里决裂的。结果我还不是装聋作哑,厚着脸皮眼睁睁看他下船了。自私是人的天性,我哪来的资格怨恨别人。”

    郭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她还不至于单凭这几句话就信了邵云。不过最起码邵云表明了态度,不像是个脑子不清醒的人。就算是演的,好歹她愿意演啊,一时半会儿倒是不必担心邵云会背刺,她是个理性大过感性的人。

    郭平只是想找个靠谱的工具人,又不是给自己相亲,所以明面上大致过得去就行了,谁会一上来就肝胆相照全心全意啊,怕不是傻子。于是她满意的点了点头:“行吧,你能想明白就好。别的不敢说,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不要搞事,吃饱穿暖,能睡个安心觉还是没问题的。”

    邵云叹了口气:“眼下这局面,能好好活着就够了,还敢想什么呢。”

    郭平简单的给邵云说明了一下船上的人员构成和情况,既然接下来大家要做队友了,她还不至于要瞒着骗着,况且船就这么大,一目了然,没什么好隐藏的必要。邵云听后若有所思,又思考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一直把船停在这里,就是为了加油站的油?”

    说到这个郭平心里就冒出一股无名火:“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为了弄油,我吃饱了撑着在这里杀人玩?子弹也是很宝贵的资源,谁想浪费啊。本来我就想交易一下,拿物资换,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宁可前仆后继的上来送死,就是不肯公平的交易。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惹急了我,直接杀穿冲过去抢好了。”

    所谓杀穿什么的,当然就是郭平随口说说。她确实有枪,但还没有可以强大到能靠着它杀穿小镇。在船上她还有远程优势,一旦下去,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况且她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弄到油就大开杀戒,把镇上挡路的人全部杀光。

    被动防御和主动进攻时两回事,为了自卫郭平不畏惧杀人,但为了抢夺物资主动跑去杀人放火,郭平做不到,她好歹还有做人的道德底线。

    邵云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镇上主事的人大概已经盯上了你的船和物资,他们绝对不会出来交易,只想白嫖。我怀疑他们故意唆使人来送死,目的嘛,一是为了打击敌对势力,二来,大概也是为了消减镇上的人口。”

    不等郭平质疑,邵云就告诉了她一些乌承嘉不肯说的事情。

    原来乌家内部也不是万众一心的,大概就是人类的悲哀,哪怕死到临头了,还要不管不顾的争夺话语权,想成为领头的唯一那个人。为此乌家内部已经明着暗着搞了好几次内斗,死了不少人。还是因为后面来了几波外来者,才迫使他们不得不暂停内斗,一致对外。

    外来者人数虽然不太多,但是有武器,乌家就有人动心了,悄悄过去和他们勾结,想借助外来者的力量把反对势力彻底扼杀。当然这个人没有成功,被及时发现了。乌家几个主事的老人为了杀鸡儆猴,以背叛家族的名义直接将那个人公开处刑。

    但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发展就控制不住了。很多不满主事老人的乌家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向,也纷纷私下和外来者联系,许以好处,用内部资源从他们那里换武器。甚至还有半夜偷偷给外来者开门,想让他们假扮强盗,把敌对势力给杀掉的。

    郭平跟听天书似的,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人疯了吗,与虎谋皮的故事没听过?勾结外人回来搞自家人?用脚指头想肯定也是大大的昏招,最后肯定会把自己一起害死啊。”

    邵云摇摇头:“他们肯定知道,但他们已经彻底昏了头。郭姐,你没在镇里呆过所以你不知道,镇子里,尤其是乌家内部,那种气氛真的可以让一个好好的人发疯。为了争夺那点资源,为了掌握话语权,让自己活着,派别人去死,他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以为他们看不清这么做的后果吗?他们明白得很,但他们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成为倒霉的那个对象,一定可以控制局势。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只要成为乌家的主事人,就一切顺利,万事如意。他们只顾着在这块小小的地方为了争夺一点资源和权力厮杀,哪里还顾得上外面的情况。我知道这种情况很诡异,但镇子里就这样,所有人就跟梦呓一样陷入了某种狂热。和他们混在一起,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郭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除非亲眼得见,她无非想象那是一种什么场景。最后还是邵云拿出了事实:“郭姐,你想想历史上那些为了一己私利主动卖国的,为了自己的一点好处,把大好江山割让给敌国的皇帝,还有害怕被夺权把带兵大将杀害,然后无非抵御外敌直接亡国的,不是大有人在嘛。”

    郭平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邵云又说道:“不是我编瞎话骗你,现在加油站确实掌握在乌家人手里,但是乌家内部也分了好几个派系,偏偏占据了加油站的那个派系的首领跟疯了一样,把油看得比命还宝贵。他宁可眼睁睁看着镇上的车子船变成废铁,也不愿意把油拿出来给其他人用,一口咬定要用其他资源去换。但镇子就那么大,有点吃的喝的早就被搜刮一空了,哪有什么交换的资源。任凭其他人怎么赌咒发誓,好话歹话说尽了,他还是不肯把油拿出来,谁要是敢动,就跟动了他的命一样。”

    郭平诧异的问:“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占着茅坑,没动过去抢的念头?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防着所有人吧。”

    邵云苦笑:“所以我才说镇子里的人都疯了啊,那家伙为了防止别人偷油,不分日夜的就住在加油站里,手里随时都拿着打火机,说只要谁敢过去抢,他就第一时间引爆加油站,大家一起死。遇到这种不要命的,谁敢轻举妄动?”

    郭平无语:“怕了怕了,神经病啊,确实惹不起。”

    邵云摊手:“所以我才说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没办法用交易换到油的。他们看你的船一直在这里停着,还大吃大喝的,眼睛都快盯红了。你信不信,你一天不走,他们就一天不会死心,接下来还有各种手段打算从你这里搞物资,惹急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把你的船给炸了,一了百了。他们得不到的,宁可毁了。”

    郭平嘴上说不可能吧,哪有那么疯,心里却有点打鼓。

    自从末世降临后,郭平实际上一直都挺自闭的,虽然还不至于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但没怎么和人近距离接触倒是真的。所以她也不知道邵云说的东西是不是故意夸大了。她有点怀疑,现在的幸存者们精神状态已经这么疯了吗?

    不过想想自己,她还是过得很好的那种呢,不愁吃喝,有地方取暖睡觉,还可以玩手机打游戏,结果脾气依旧越来越暴躁,对什么事情都没耐心,惹到就想直接动手。其他人恐怕没几个能有她这样的生活水平,没吃没喝,为了争夺物资大概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精神状态不好似乎也不难理解。

    然而在这里已经蹲守了这么久,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便离开,郭平心有不甘。

    她决心再留几天观望一下,大不了把船开远一点,晚上更加警觉一点。

    为了鼓励镇上的人和她交换资源,郭平制作了更大的纸板,放低了要求,反正她现在手里一大堆快要过期的食物。与其吃不及坏掉,不如拿出去做好事。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郭平呆了三天,能划船过来交换物资的人寥寥无几,而企图袭击打劫的却越来越多。甚至不光是晚上,白天也有了。他们假装过来换物资,找准时机就想破坏货船。一开始还是简单粗暴的斧子撬棍,后来出现了自制的燃烧/瓶。而晚上的袭击声势越来越浩大,郭平都搞不懂镇上到底还有多少活着的人,他们莫非真的不怕死?

    还是说他们在和郭平赌,赌郭平到底还有多少子弹,只要消耗光她的子弹,这些人便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还真叫他们失望了,郭平现在的子弹,再坚守个一年半载的绝对没问题。

    这些都算了,更让郭平头痛的,是遇到了好几个抱着孩子过来哭求郭平收下的。最开始还苦苦哀求,后面直接划船过来,把孩子放盆里往水里一丢就跑了。郭平看着盆子里嗷嗷大哭的婴儿,很想置之不理。她很清楚,绝对不可以管,只要被看到她把孩子捞起来,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想来遗弃孩子,逼着她收留。

    郭平倒是不吝惜那些吃食,反正船上奶粉管够,但这么小的孩子离不开人的照顾,她总不可能每天什么都不管就照顾这些一两岁的小孩吃喝拉撒吧。

    邵云一开始还劝郭平不要搭理,但是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在盆里被冻得嘴唇乌青,奄奄一息,老实说只要是个人都会受不了。假如是个成年人,郭平大可以看着他们直接去死,但那么小的孩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就被父母亲人丢出来赌命。郭平不知道他们的爹妈心里怎么想,她看着第一个就觉得难受得不行。

    她到底是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从水里捞了两个年纪最幼小的婴儿。其中一个大概连半岁都没有,另一个更小,脸上胎毛都没褪,一看就知道才出生不久。被饿了太久,婴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张着干裂的小嘴,发出一种听了令人心酸的抽气声。

    郭平和邵云只能兑奶粉给婴儿喝,但孩子好像是生病了,不太能喝得下去,喂一点就都吐了。郭平手里有药,可她不是医生,不知道婴儿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能把孩子用毯子包裹起来,给他灌葡萄糖水和板蓝根冲剂。

    邵云看那么小的孩子因为发烧直抽搐,含泪骂道:“这种时候还要生孩子,生了又不管,不是作孽是什么。”

    虽然郭平和邵云竭尽全力的想救下那个婴儿,但他还是很快就死了,变成了一具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邵云和郭平沉默的把尸体用毯子包好,放在一个箱子里,然后把箱子丢进了水里。

    船边还飘着几个盆子,前几天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现在都悄无声息了。

    邵云红着眼睛对郭平说:“姐,别留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郭平觉得也应该走了,再不走,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被丢过来。天天看着这些,再好的人迟早也得疯。

    但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呢?船上的燃油也不支持她们漫无目的的到处漂流,总得找个落脚的目的地。

    邵云冥思苦想,居然还真被她想出来了一个地方。

    “郭姐,我以前不是园林设计专业的嘛,后来考研,跟着的导师业界小有名气,时不时的会出去接一点私活儿。我记得他好像在这一带帮一个土豪接过一个别墅的设计,那时我瞅过一眼图纸,地方挺大的,而且地址也很偏僻,我记得是在什么没开发的山里面。”

    但问题在于到底是什么山,邵云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