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郭平醒来后,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一般情况下,人在醒来之后很快就会淡忘所做之梦的细节,只记得一个大概。但这一次郭平洗漱完毕,吃了早饭,梦里的每个场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预知?示警?
郭平不觉得自己忽然就有了什么玄而又玄的超能力,最大也是最符合逻辑的可能,便是那位看似已经消失的神秘观察者搞了手段,用托梦的方式给她下派了新的任务。
其实郭平心里也久久不能释怀,她总是疑惑C市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哪怕有怪物,不可能短时间之内就把那么多人吃光,连骨头都没剩下一根啊。既然现实里出现了隔绝一切的黑雾,郭平又碍于实际情况从没有勘察过C市的全貌,最多只在边缘和一小部分中心地带打转,她也不知道C市里面有没有黑雾。
思考了很久,她觉得还是应该再去C市查看一下。
但很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海里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虽然那个怪物看似已经离开了海湾去往别处,谁能保证它不会再次回来呢。海湾虽浅,怪物要是存心躲藏的话,只在海面是看不出异常的。况且郭平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她觉得那怪物就是冲着小镇来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小镇的人通过海面去往对面的C市。
用游戏来解释的话,那怪物是守关的小BOSS。郭平想解决C市的任务,首先要打倒怪物才能继续下一步。
好吧,暂且不谈郭平如何打倒那个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怪物,现在的情况下,她想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小镇外出是不可能的。谢玉坤也许还会出于顾虑不敢进攻灯塔,车队那群无底线的人郭平没办法打包票。
而且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加上女鬼事件里车队连接失踪了几个人,根据郭平的观察,那边已经非常惶恐不安,有枪都快镇压不住下面人的骚动。除了房车主人和几个手下还有像样的食物,其他人都开始挖草根割树皮充饥。天知道什么时候矛盾便会爆发,打个血流成河。
郭平觉得现在正是机会,但她还是耐下性子,打算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悄悄观察了几天,眼看马上就要翻年。不过还真的被她看到了那海里怪物的行动轨迹。
不得不说那怪物居然还挺有头脑的,看似已经游去了外海,实际上它大概是在半夜又悄悄的游了回来,悄无声息的躲在海底,连个泡都没冒。郭平天天在塔上用望远镜加瞄准镜监视,硬是没察觉它什么时候回来的。
要不是车队的人作死,听闻了码头事件难耐好奇,几个人趁着出来砍树搜索物资的空隙,跑到已经变成码头废墟的地方去看热闹,最后冷不丁的被忽然冲上岸的怪物叼走两个,郭平就真的上当了。
所以说,吃瓜有风险,不要随便凑热闹。
郭平有点想不明白,如果仅仅为了食物,外面大海里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绝对可以喂饱怪物。可它为什么非要跑回来守着?那么大一团还得藏着不露痕迹,应该挺痛苦的。难道是因为它觉得人比较好吃吗?
这个可能让郭平狠狠打了个寒颤。
走海路去C市是行不通了,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走陆路。
由于唯一一座跨海大桥已经被炸/断,现在想去C市,只能从外围的公路绕行。郭平仔细思考了一下,比起刻意隐瞒,躲躲闪闪,还不如摆上台面说个清楚明白。
她联系上了谢玉坤,直截了当的说:“我想去C市那边搞点燃油回来,你有兴趣吗?”
谢玉坤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看来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中走出:“C市?燃油?”
“是啊。我也不藏着掖着,看你们营地那边晚上有灯光,想来应该是带着发电设备的。但时间过了这么久,燃料应该不多了吧。我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所以想去C市弄油。我记得那里有两个加油站,其中一个就在C市入口的高速公路边上。”
谢玉坤总算是振作了一些,他思索了一会儿后,答应了下来:“可以,但C市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不太清楚,万一很危险怎么办?”
郭平直截了当:“现在哪里不危险?放心,我已经去过好几次,这段时间也经常观察监视对面的情况,周边地带还好,没有发现大批变异怪物聚集。你的人和我都有武器,遇到了也可能可以逃走。”
谢玉坤忽然开始了试探:“郭小姐,实不相瞒,我当初虽然仗着关系搞到了一些武器和弹/药,但现在已经不多了,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
其他的不好说,子弹郭平倒是有一大箱,但她怎么可能给谢玉坤,于是便打着哈哈:“这样啊,嗯,我其实也不多,就够一个人勉强用。不过你那边出人就行,一路上有情况的话,我可以主力输出。”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机锋,谢玉坤见没有占到便宜,又转移了话题:“那怎么过去?从公路绕?”
“……肯定只能走公路啊。”
郭平没有提海,主要是担心又刺激到谢玉坤。倒不是因为她多么惋惜谢明堂的死,那种败家子死了是好事。但谢玉坤没了儿子之后喜怒无常的,郭平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被他记恨。
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由谢玉坤亲自带队,派出一半的战斗人员,分成四辆车和郭平一起去C市搞油。谢玉坤会让剩下的人盯着车队,不让他们接近灯塔。而郭平必须负责火力输出,保护队伍的安全。
至于时间,谢玉坤说他们营地要整修一下,最后选在了一月一号。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郭平抓紧这几天的时间,拼命锻炼,练习枪法和防身术,顺便还给自己做了不少小装备。虽然这一次的合作有点冒险,但谢玉坤这个人就是太谨慎了,郭平忽然主动要求合作,他多半会忌惮郭平是不是留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后手。
对方顾虑重重,郭平再小心一些,应该不至于出事。
而且之前谢玉坤为了儿子的死差点当众打死手下,根据郭平的观察,似乎惹起了众怒,这一段时间手下们都有点不安分。本来也是嘛,又不是封建社会卖身给你的奴隶,别人只是为了求生存才依附听命于你,你居然动不动就要弄死自己人,那人家肯定不乐意。
更别说还是为了谢明堂那个大傻呗。就冲他那个德行,好吃懒做,天天仗着老爹作威作福,到处惹事讨嫌,营地的人恐怕还得悄悄庆祝他死得好。谁想为了那傻呗偿命陪葬啊!谢玉坤更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帝王,他就是个普通商人而已。
想做老大的人多了去了,谢玉坤一旦表现得昏了头,下面的小弟们就蠢蠢欲动的想取而代之,这很正常,非常符合人性。
还有一点,郭平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很害怕谢玉坤的样子,她就是要主动出击,做出有恃无恐的模样。一旦被谢玉坤看出她其实很担心被偷家,那才真的完蛋了。她在衡量畏惧谢玉坤的同时,也许谢玉坤也一样猜不透看不透郭平,担心有朝一日被她反杀。
人类的本质,说难听些,就是欺软怕硬。她越大大方方,谢玉坤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直到最后,谢玉坤犹豫了好几次,都没敢问一句郭平不怕离开灯塔出事,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而且也可以看出谢玉坤没有一开始那么自信从容了,换成之前,他绝对会试探的。
车队那边郭平就更不担心了,倒不是她相信谢玉坤留下的人很有人品。而是假如车队想趁机偷家,谢玉坤的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捷足先登。唔,就是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心理。再加上两边本来就有仇,车队那边正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搞事。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一月一号。
正常情况下这个日期大家都在放假,现在也没什么放假不放假的说法了,就是想起来多少有些唏嘘。谢玉坤按照约定,加上他一共八个人,开着四辆车等在了小镇出口的路边。郭平没有搭乘谢玉坤的车,而是找他要来了一辆小镇上搜索到的摩托,燃油她自备。
她可不敢坐谢玉坤的车,害怕被这家伙暗算。
随便寒暄了几句,一行人就出发了。郭平担心路上被谢玉坤背后放冷枪,借口要为大家掩护,执意要走在最后面。谢玉坤没有反对,于是就按照四辆车在前,摩托吊在最后的阵型上路。
近距离之下见到谢玉坤,郭平还是挺吃惊的,短短几天时间,他就苍老憔悴了许多,头发几乎都花白了,原本保养得很不错的脸上也出现了深深的皱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上去也就是个四十不到的中年人,现在猛一瞅,怕不是快六十的老头。
虽然依旧认为谢明堂死得其所,郭平还是有点同情谢玉坤。唉,自古以来,除了少数极品的爹妈,大多数父母对儿女的爱都是不求回报的。谢明堂都想杀了谢玉坤,谢玉坤还是为他的死如此痛苦难过。假如死的是谢玉坤,想必谢明堂绝对不会难过,搞不好还要大笑三声呢。
车队行驶在路上,一片沉寂,只能听到马达的轰鸣和嗖嗖的风声。天空下着零星的小雪,四周一片荒凉,看着就让人心情沉郁。郭平一路都提防着谢玉坤要搞事,谁曾想居然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儿子的死把谢玉坤的心气儿也一并带走了似的。现在的他,就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儿。
从小镇走公路去C市还是得走很长一段距离,本来郭平还担心会遇到黑雾堵路的情况。但出乎意料,小镇周围一片的范围好像都没有黑雾的踪迹。倒是遇到了几次变异者的袭击,好在数量不多,靠着郭平强大的火力支持,很快就击退了它们,没有造成什么阻碍。
不过随着越来越接近C市,黑雾的影子便开始频繁出现。到还没有和之前郭平看到的一样形成一片,彻底隔绝对外的道路,但在路边和一些角落,黑雾就像是地上无法清扫的什么顽固污迹,缓缓的蠕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朝外扩张。
郭平还因为好奇停车下来用树枝戳了戳,没有任何实体的触感,虽然看着像水或者史莱姆一样粘稠的质地,碰上去的确是一团烟雾,刮着大风也没办法吹动哪怕最细薄的一丝雾气。
郭平甚至觉得,黑雾仅仅只是视觉上可以看到,实体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这难道就是本世界正在被另一个世界吞噬的表现吗?”
郭平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猜想,原本没觉得黑雾多可怕的,现在再看向它们,郭平不禁打了个冷战。
怀着这样的忧虑,他们终于抵达了C市的入口,看到了那座高速路边的收费站,还有不远处的加油站。
第52章
大家都不是什么初入末世的菜鸟,见状不用特地停下商量,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了各行其事。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那样,郭平没有上前,而是上了底盘最高的那辆越野吉普的车顶,端着枪负责警戒监视周遭动静。她是主动要求承担这个职位的,因为要去弄油,就必须得放下枪。万一被谢玉坤给暗算了怎么办?
还不如让其他人去做,事成之后直接要求分走就是了。
谢玉坤他们一看就知道以前没有少从加油站弄燃料,经验丰富,最起码郭平就不知道原来停电之后加油泵没办法抽油这件事。她看着谢玉坤的手下从车里弄出一台便携式的小型发电机,一番捣鼓后连接在了加油泵上,这才顺利启动,从油枪里放出燃料,流进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桶里。
郭平默默记下了这一幕。看各种末世小说的时候倒是经常看见主角配角从加油站屯油,但没见谁写过还得想办法发电的事情啊。要是她自己一个人来,肯定会当场傻眼,导致白跑一趟。
……不过也是,现在的末世小说基本都绑定空间来着,人家直接隔空搬运,不在乎有没有电,方不方便。
谢玉坤他们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也没敢大声说话,就是怕弄出声响引来怪物。但发电机运作的时候免不了会有轰鸣,没一会儿郭平就看到远处的几排房屋后面摇摇晃晃走出几个面目可憎的变异者,毫不偏移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郭平急忙提醒了一句,随后举枪瞄准。
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她没有背那把老式狙/击,只带上了手/枪。手枪的射程可没那么远,郭平只能等变异者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时候才开/枪。不过她的枪法倒是今非昔比,打空了弹夹,只有一枪打歪了,其余的都命中了目标。
这堪称精准的枪法引起了谢玉坤手下的注目,还有郭平熟练的换弹夹动作也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菜鸡新手。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郭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要不是场合和时机都不对,郭平真想帅气的转个枪,再学着电影里主角那样吹吹枪/口。
并不是这些人大惊小怪,毕竟以本国的情况,除了极少数职业特殊的专业人士,绝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摸过真/枪,更谈不上什么枪/法。谢玉坤虽然弄到了一些武器,但他的手下们枪法也就那样。子弹有限,他们没办法像郭平那样毫不吝惜的天天实弹练习。郭平尽管只是从游戏里似是而非的学了些战术经验,看起来可比他们专业多了。
唯一有过类型经验的只有那位退伍保安队长老王。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跟来,留在营地主持大局。郭平悄悄观察过,他的枪法还是可以的,起码手比她稳多了。郭平并不在意,神枪手一半靠天赋,一半靠练习。不是有种说法,神枪手都是用无数子弹喂出来的吗。郭平其他的物资不好说,唯独子弹多的是,可以供她随便挥霍。
很快就消灭了那几只试图凑近的变异者,按照郭平的经验,这只是开胃菜。它们很少落单,很喜欢一大堆挤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它们也需要取暖。于是她又提醒了一句:“保持警惕,动作快点!”
由于郭平和营地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冲突,郭平还杀过他们几个人,郭平和营地之间的气氛一直都很僵硬。谢玉坤肯定特地挑选过,没有把那种怨恨溢于言表的人选进今天的队伍。不过郭平又不是傻子,当然能感受到出发后那些男人不信任和衡量的视线,还有毫不掩饰的私下议论。估计是在怀疑区区一个女人,也就是仗着有个灯塔和开挂的武器才眼高于顶,自己根本没本事。
路上遇到变异者堵路,郭平纯粹仗着弹药多距离近一阵乱扫,也惹得他们很不满,觉得她浪费弹药,自以为不引人注目的嘀嘀咕咕。谢玉坤看到了却没阻止,可能是想给郭平施加压力。可惜郭平根本不吃这一套。
现在当场见识到了郭平的枪法,这些人顿时就听话多了,郭平催促他们,语气还很粗暴,也没人不满,反倒是立刻加快了动作。这让郭平感叹果然不管到了任何时候,实力才是最好的威慑和底气。
谢玉坤他们特别开了一辆小皮卡,上面放满了他们到处搜集到的桶子罐子,看来是打算尽量多装一些燃料回去。几个男人吭哧吭哧的不断把装满油的容器搬上车,这么冷的天,没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全身都在冒白烟。
他们的动作其实已经很快了,但想装满那么多容器还是需要不少时间。一个多小时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波变异者,好在都是零零星星的,郭平一个人就从容的消灭了。然而像是闻到味儿了似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异者开始慢慢变多,而且越发密集,后面甚至出现了一小波聚集,起码有三十多个。郭平打空了两个弹匣才把它们全部清理干净。
她今天出门身上一共就带了十个弹夹,因为太重,六个都放在摩托车上,现在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她觉得事情不太妙,扭头对谢玉坤说:“差不多就走吧,越来越多了。”
谢玉坤却有点贪心,眼睛看着还在灌油的手下舍不得移开,嘴里敷衍的回答:“马上,马上就好。”
郭平有点生气了:“谢总,合着你就是专门薅我一个人的羊毛,我的子弹就不是子弹了?从头到尾你那边的人就没开过几枪,全是我一个人在清理怪物,占便宜也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吧。”
谢玉坤哪里会因为这几句讽刺就觉得羞愧,厚着脸皮:“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嘛,这些油也有你的一份,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再说你那边子弹充足,多负担一些也没什么大问题。做人嘛,还是大气一些,要有大局观。”
郭平顿时大怒,这什么爹味儿说教,还PUA到她头上来了。谢玉坤以前也不这样啊,好歹还装个文化人的架子。儿子一死,他倒是火速自暴自弃,装都懒得装了。
然而郭平又不是靠他吃饭的打工人,不想配合老板自以为是的指指点点,当即冷笑一声,从车顶上跳了下来。
她几步走到那辆小皮卡面前,看了一圈,伸手提起一桶油,转身走向自己开来的那辆摩托,把油桶放在了后车座上,几下子就用带子捆牢绑好。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要干嘛,愣愣的呆在原地看着郭平一番动作。谢玉坤倒是看出了点不妙的苗头,急忙过来赔笑脸:“哎呀,不就是开个玩笑,年轻人不要这么火气大——”
郭平甚至都懒得搭理,腿一跨上了车,坐稳后对谢玉坤竖起一个中指,随即开着摩托转头朝着C市的方向驶去。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不要浪费时间,干脆进去打探一下C市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赌十个胆子谢玉坤绝对不敢回去之后马上去偷她的家。以前是她高看了谢玉坤一眼,以为能做到这么大身家肯定是个有勇有谋,聪明果断的人物。结果深入接触下来后才意识到,这家伙不过如此。看来他能发家致富,纯属赶上了风口,外加运气不错吧?
唔,也有可能是他像刘邦一样善于纳谏,手下有一帮子能人。现在没了幕僚团,可不就得昏招频出了。
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郭平不得不一只手开车,腾出另一只手把挂在脖子上的自制面罩给戴好。寒风吹散了她的怒气,她晒然一笑,干嘛为了谢玉坤发那么大的火。实际上发现他私自扣留女孩子,还逼着她们出来演戏想骗自己开始,她不就早意识到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了吗。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上当受骗的恼怒,主要因为她以为对方是个曹操,到头来是个袁术……不不不,比喻成袁术都辱袁术了。
郭平默默在心里叹气,果然她不适合团队活动,一点委屈都不想忍。以后也别想什么联合了,还是继续一个人苟着吧。
她倒不是头脑发热就忽然冲进C市,之前做了各种准备,其中一项就是日夜观摩用无人机拍摄到的C市地形图,把各条道路都熟记于心,最起码不会发生找不到方向的错误。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已经开始逐渐变得越来越危险,海里出现了那么可怕巨大的怪物,谁能保证至今迷雾重重,无数市民下落不明的C市里有没有藏着什么惊天杀机。 C市距离小镇那么近,要出现点什么惊变,郭平也跑不掉。
末世以来她得到最深刻的教训,那就是别怀抱幻想,期待危险会自行消失。越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不赶紧搞清楚C市的情况,郭平晚上睡觉都睡不安心。
许久没来过C市,这里的环境显得更加破败荒凉。其实也没过去多少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年,但马路已经出现了开裂的痕迹。由于缺少维护,外加天气格外寒冷,郭平看到不少建筑物外墙的水管都被冻得裂开了,墙体也有破损。马路上凌乱被遗弃的汽车都脏兮兮的,很多车辆的挡风玻璃都冻裂了。积雪在车身上冻结成了冰块,一看就知道这些车根本不能开,变成了金属垃圾。
纵然已经见多了这种场面,郭平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唏嘘。一路过来她还看到了好几辆价格昂贵的名牌车,其中不乏七位数的外国进口车。想来末世之前它们跟随主人接受过无数路人羡慕嫉妒的围观打量,也被精心呵护保养,哪怕擦掉一点点车漆主人都要心疼半天。结果现在也就是被遗弃路边,变成了一团脏兮兮湿漉漉的废金属。
建立发展一个文明需要漫长的岁月,但令其衰败灭亡,却只要那么短的时间,短暂到令人心慌。
郭平的忧郁在四处陆续冒出被噪音吸引的变异者后瞬间消散。她仗着摩托便利敏捷,外加速度快,比较轻松的甩开了那些企图把她围堵的变异者,通过灵活走位和放风筝,边打边跑。如果她的外挂还在,想必应该刷出了一大排积分入账记录。
她没有直接往市中心,也就是那个梦中所预示的商场跑。按照熟记的C市地图,郭平骑着摩托横穿C市,到了面向外海的那个大港口。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高高的吊车,还有无数巨大的集装箱。以及她今天的目标——停靠在海边码头的货船。
一开始C市就是当做港口货运码头才修建的。只是修建好就赶上了世界范围的大型疫情,海运航线都停了,所以这个码头的集装箱不算太多,大多数郭平估计都是空的。但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些来的,她看向了码头边上停靠着的几艘货轮。
谢天谢地,虽然时间过去了大半年,货轮都还好好的,除了脏了些,完好无损。
码头一共停了四艘货轮,其中两艘都很大,郭平看着虽然很眼馋,但也清楚自己一个人肯定无法搞定,所以她把视线放在了末尾那条最小的货轮上面。
她对货轮的吨位分级不太了解,但眼前这条小货轮也比一般的游艇大了好几圈,郭平估计开回去也只能停在靠近灯塔的海上,否则会搁浅。她现在还没考虑舍弃灯塔搬家的问题,只是考虑到局势发展,有备无患,算是给自己找个后路。
不过小镇里外来者越来越多,搞得郭平很心烦,她确实想过干脆搬家到C市的可行性。比起狭小的小镇, C市大得多,物资肯定也多,遇到什么事,起码方便跑路。不像小镇,就一个出口,被堵住的话瞬间变成瓮中被捉的鳖。
当然郭平现在也就是想想而已,海里的那个怪物没有被解决,C市消失的市民没有被找到之前,她是不会贸然转移根据地的。但在C市准备一个安全屋好像也没毛病,狡兔三窟,多条后路多条命。
她也没想过在C市里面找个结实的建筑物当新的“灯塔”,她盯上的是那几艘大货轮。还有什么比停在海上的孤岛更加安全的安全屋呢。哪怕不能开,当个海上别墅也行呀。灯塔太小了,郭平住在里面也觉得憋屈。
不过单靠她一个人工作量想想都觉得绝望,郭平暂且存下了这个计划,打算以后慢慢来。
看着货轮展望了一下美好未来,郭平小心的驶入港口,清理了几个引出来的变异者,便到了末尾那艘小货船的旁边。找了一圈没找到连接船体和码头的舰桥,好在距离足够近,郭平想办法花了一些时间砸掉了码头的栏杆,又用摩托拖了一块金属板过来充当临时舰桥,这才连人带摩托的一起上了货船。
她围着货船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危险,也没有找到任何躲藏的变异者。不过等她走进驾驶舱后,看到面前一大排复杂的仪器,顿时傻了眼。
郭平就开过那种超级简单的小船,没想到这种规模的货船想驾驶也如此复杂,她根本不会开啊……——
作者有话说:过年放个假比上班还累……
第53章
在驾驶室转了几圈,郭平尝试着摆弄了一下仪表盘。虽然搞不懂这些仪器的操作,好歹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英文还不错,半猜半蒙的,她大致搞清楚了其中一些仪表的含义。好消息是这艘货轮没坏,可以正常运行出海。虽然很多地方肯定需要维护检查,但只要别大动作折腾,在内海小小的行驶一下应该没问题。
坏消息是船上的燃油只剩下三分之一,需要补充。但郭平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寻思着货轮用几号油啊?能直接从加油站里搞吗?话说油箱在哪里?和车子加油一个流程吗?
她用随身带着的工具撬开了驾驶舱里所有锁着的柜子,找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都没什么用,估计是船员没带走的私人杂物。不过倒是找到了一本关于维护和修理的紧急手册,她翻了几页,被一大堆术语和密密麻麻的图表看得头晕眼花,反手就塞背包里了。
还是等有时间慢慢研究吧,反正她也没指望一时半会儿的把船开走,现在就打算把这艘货轮当成一个临时安全屋。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赶回小镇也不是不行,但有点仓促。郭平走上甲板在船头用望远镜看了一下海对面的小镇,灯塔非常醒目的映入眼帘。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倒是没看到有人试图从外面爬上灯塔偷她的家。
郭平还反思了一下,她是不是把灯塔看得太重了?搞得自己神经紧张,天天疑神疑鬼的。实际上就算真的失去了灯塔,大不了她就不回小镇另谋生路,又不会立刻就死。灯塔里那么多物资如果没了是有点可惜,但C市那么大,她完全可以得到及时的补充,也不至于就饿死冻死。
如今的外部情况虽然看似危险,还没到会轻易死人的地步。郭平要是太过担心失去灯塔而把自己困死在小镇不敢离开,从而错过了去外部查看搜索的机会,那才是愚不可及。一开始她确实打定主意要永远躲在灯塔里直到老死,实际体验了一下后,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死宅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憋在丁点大的地方不出门,早晚会憋出心理问题。
这不,出来溜达了一圈,换了个新鲜的环境,虽然危险重重,前路不明,郭平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只觉得干劲满满,活力十足。
唯一比较担心的是那把重狙,但那玩意儿没办法随身携带,移动起来非常沉重,一次又只能打十五发,杀伤力再大威胁也有限。而且郭平早就注意到了,每次她使用的时候,手指放在扳机上,枪身处都会亮起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一旦她放开手指,绿色光点就熄灭了。合理推断,那应该是什么认证设备,确保只能让郭平一个人使用。
所以郭平也不是很害怕它会落到其他人手里变成对付自己的武器。
出发前她已经提前给兔子和鸡准备了足够两天的饲料和水,还设定好了几个电热取暖器轮流开启,所以短时间内不回灯塔也没什么问题。
既然已经决定今天在货轮上过夜,郭平首先就去把充当临时舰桥的那块板子给拖到了船上,又研究了一下,把船舷边的挡板给升起来锁好,免得被什么东西给摸上船。
然后她再一次对整条船进行了仔细全面的检查搜索。
这一次就不只是看有没有怪物,而是查看各个细节,同时对货轮的整体构造心里有数。走了一大圈下来,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冬天的天黑得特别快,虽然才六点,夜色已经降临。白天看着很平常的码头,光线黯淡后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瘆得慌。尤其是那几个巨大的吊车,看着跟匍匐的怪物似的。郭平站在甲板上只觉得心里发虚,急忙退回了驾驶舱。
她从背包里找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写写画画,根据记忆画了一张货轮的结构草图。整条货轮的内部空间远比看上去大很多,除了甲板上的两层,底下还有两层。除了船员的休息室,机房和锅炉室,就是各种货仓。不过郭平进去转了一圈,基本都是空的,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
甲板上的两层除了住人的客舱,还有存放发电设备和净水设备的房间,一个用来囤积食物的冻库,可惜现在里面没什么库存,仅有的一些冻肉看着好像没坏,但郭平也不敢吃啊。
冻库不远有一个看着还挺专业的厨房,电磁炉和燃气炉都有,不过现在没法用。厨房边上有一个可供几十个人同时用餐的餐厅,从餐厅出来,是一个小小的娱乐室和健身室,里面有几个健身器材,还有台球桌,飞镖,布置得非常齐全。靠墙有一个简单的小吧台,里面放着五花八门各种品牌的啤酒,以及一些红酒白酒。郭平打开柜子挨着检查,还找到了一盒麻将,十几盒没开封的全新扑克,一大箱子薯片跟牛肉干。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水果罐头,密封的火腿肠什么的,也算意外之喜。
在船尾的地方有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看样子是用来当临时小医院用的,摆着一张按摩台,屏风后面有一张检查用的床。郭平撬开了所有的柜子和抽屉,找到了不少药物,还有酒精、纱布什么的。虽然有些已经过期了,但凑合凑合还能用。
空置良久,不少地方都需要检修维护,但大体还是不错的,郭平试着发动了一下相关机器,都能顺利运转。最让她心动的,就是甲板二层紧挨楼梯的那个套房,估计应该是船长的房间。房间本身一般,床、沙发、书桌都有,还有一个小冰箱加微波炉。但让郭平狠狠心动的,在于房间有一个小阳台,外加一面挺大的落地窗,不折不扣的海景房。并且附带一个卫生间,里面马桶和淋浴都能正常使用。
厕所,这应该是人类最伟大的文明。
自从灯塔厕所没法用,被迫使用塑料袋解决问题的郭平发自内心的感叹。
说实话,暂且不考虑如何启动维修和能源供应的问题,光是居住环境,这艘船可比灯塔好太多了。
灯塔的安全性虽然有保证,但因为年代久远,外加又是石头修建,郭平当初还专门重新做了一遍防水防潮,但现在还是潮湿得不行。一旦天气阴冷,整个灯塔就都蔓延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加上又不是很通风,郭平经常要去各个楼层用电热取暖器烘烤,免得囤积的物资发霉受潮。
而且灯塔稳固性确实可以信赖,但机动性就彻底为零。一旦遇到什么危险,郭平就得被困在里面,想跑都没地方跑。最重要的一点,考虑到神秘观测者给她剧透的重要信息,郭平觉得这个小镇不可能一直这么平稳下去,迟早会遇到不得不逃离的情况。届时郭平总不可能带着灯塔一起上路吧。
所以找个安全稳固又能装的交通工具就非常重要。
郭平倒也不是没考虑过房车,但那玩意儿现在真的不好找,除非她去单挑车队,把里面那辆房车给抢过来。而且房车是个什么样子郭平还不清楚吗,再能装,也有个限度。她还不想太吃苦,希望能有足够的空间安置各种娱乐休闲设备,除非给她搞个火车车厢,再大的房车不够用。
另外郭平还要考虑自己的驾驶技术跟路况。堵车估计是不会有了,但参考C市的马路状况,郭平估计全国的主要干道大概都会有大量遗弃车辆造成堵塞。这样一来,反倒是船显得更合适一些。
走海路她就能抵达许多临海的城市港口。而且这艘货轮不大,也可以沿着入海的江流进入内陆。比起走陆路,海里似乎还更安全。当然一切肯定不会像郭平想象的那样顺利,但总体而言,现阶段船绝对比车子更好。
郭平越想越是觉得心动,最后差不多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从即日起开始搬迁工作。这个过程中她还可以慢慢的清扫码头周边一带的变异者,想办法把码头封起住,免得城市里游荡的那些变异者钻进来。
一路上她顺了个拖把,将驾驶室粗略的打扫了一下,又去找了一床干净的毯子,打算在驾驶舱里凑合一晚。
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雪暂时停了,但是风却越刮越大。郭平把之前在驾驶舱柜子里找到的一个小型电热取暖器放在椅子边上。由于她已经提前把发电设备打开,所以插座里有电能用。虽然燃料不多了,但只供驾驶舱使用,又不开什么耗电的仪器,还是够晚上用的。
驾驶舱里只有一把椅子,郭平费了点力气,从船长室里搬了个单人沙发进来,准备用它当床睡。铺上找来的毯子,再打开取暖器,驾驶舱本身又是密闭的,所以还行,没有太冷。
郭平从背包里拿了些食物,就着在船上厨房找到的没开封矿泉水,草草应付了晚餐,便躺在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包好。一时还不困,就摸出手机来看了一会儿小说。在船上过夜和在灯塔里过夜又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海浪冲击船体发出的声音,还有船在微微的摇晃。通过驾驶舱前面的巨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天空中明亮的月亮,还有波光粼粼的大海。
本以为没有开灯会很黑,但月光斜斜的照射进来,居然意外的明亮。郭平看着月光下的大海,心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这可真是不错的新奇体验。”
她迷迷糊糊的想,困意渐渐上涌,打了个哈欠,想睡觉了。
到底孤身在外,她不敢睡太死,眯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侧耳细听一会儿。就这样到了后半夜,郭平忽然听到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顿时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
她无声的从沙发里爬起来,贴在反锁的舱门上认真的再听了一会儿,确定不是错觉,真的有很细小的脚步声在头顶的二层上面,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郭平检查了一下枪,屏息静气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下了楼梯,开始朝着驾驶舱的方向移动,想了一会儿,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
从脚步声可以判断出有两个人,而且他们好像也很害怕,走得无比缓慢,走几步还要停很久。郭平等了半天,都快失去耐心了,才听到脚步声轻轻的来到了驾驶舱门口。
门被推了几下,但因为从里面反锁了,理所当然的没有推开。郭平不动声色的把耳朵贴在上面,听到有个听起来很稚嫩的女孩子嗓音很迟疑的压低嗓门:“……哥,锁住了,没推开。”
郭平有些吃惊,因为这个声音听上去太小了,绝对不是成年人的声音,倒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但更让她吃惊的,则是C市里果然还有其他活着的人。但他们怎么会忽然想起到船上来?
第54章
万籁俱寂,郭平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刻意压制住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的心脏因为紧张在疯狂的跳动,手也在微微哆嗦。主要是郭平现在拿不准,外面说话的到底是真的人,还是什么怪物给她制造的幻觉假象。
连着经历了两次幻觉事件,郭平已经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还赶紧的自我审视了一遍,除了太紧张和稍微有些恐惧,精神状态貌似还好?至少没有莫名其妙想开门的冲动,也没有产生其他乱七八糟的幻觉。
那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好像是觉得说话声音太大了,把嗓门压得更低,近乎耳语的和另外一个人又说了些什么,郭平整个人都贴在门上都硬是没听清说了啥。不过她听到了很低的咳嗽声,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听着像是个男的,而且年纪似乎也不大。
他们淅淅索索的在门外摸索了一阵,女孩很害怕,一个劲儿的催促,想离开。但另一个人除了偶尔咳嗽几声,就是不说话。郭平听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门锁的位置就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听着像是拿着工具在撬门。
其实这点声音很小,但在这个无比安静的环境下,简直宛如惊雷一样响亮。
女孩声音都劈叉了:“别、别啊!我们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求求你了,快住手!”
听动静好像她上手去拉扯,但另外一个人却十分固执,推开了她,继续撬门。女孩无可奈何,发出了呜咽的哭声,声音渐渐远离,好像已经决定自己直接离开。
郭平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是幻觉,太逼真了。而且她也怕外面撬门那家伙把门给撬坏了,眼下可不好找东西来替换维修。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枪上的保险,拉起面罩遮住脸,做好了心理准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锁,一把拉开了门。
她已经设想了最坏的可能,比如门打开后发现外面是个可以模拟人声的怪物,但万万没想到,门板一拉开,一个身体就栽了进来,直接撞进了郭平怀里,吓得她一把就推了出去。
那人毫无防备,一点都没想到门会忽然打开。之前为了方便撬门他整个人扑在门板上,所以才失去平衡栽倒,然后又被郭平一把推开,撞在了船舷栏杆上,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郭平都来不及打量那个倒霉的家伙,就听到一声尖叫,又一个身影朝着她扑上来,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她的一条胳膊,张嘴就咬。可惜郭平穿得很厚,外加还在羽绒服里面加了特别防护手臂的钢片。这一口咬下去郭平无动于衷,咬人的倒是痛得立刻松开了嘴。
郭平一甩胳膊,把那人给甩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上去,手里的枪也抵到了对方的头上。
那个撞在栏杆上的见状本想也扑上来,但借着明亮的月光,清楚看到了郭平手里的枪,立刻停下了脚步,用宛如鸭子叫的嘶哑嗓音紧张喊道:“放开我妹妹!”
郭平这才看清面前这两个家伙——果然如她所想,女孩身材矮小,看着最多也就十岁出头。另一个男孩稍微大几岁,但看着也绝对不超过十五岁,一开口还在变声期呢。两个孩子第一眼看过去的印象,那就是很瘦,非常瘦,虽然身体被厚厚的衣服包裹看不真切,但露在外面的脸都饿得快脱相了。
看到是两个小孩,郭平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踩着小女孩的背让她一时无法爬起来,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个跃跃欲试,满脸都写着不服气的男孩。男孩恐怕还是第一次体验被黑洞洞枪口指着的感觉,吓得脸色都变了,流露出恐惧之色,但还是硬挺着,死死咬着嘴唇,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郭平。
“你Uni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郭平面无表情的发问。
男孩一看就是那种桀骜不驯,正值青春叛逆期,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面露不忿,张口就想骂人。但看到被踩着的女孩,又硬是憋了回去,生硬的道:“关你什么事!快放开我妹妹!”
郭平顿时被气乐了,一种熟悉的烦躁感涌了上来。
她一直不喜欢小孩子,觉得他们闹腾又烦人,完全没有耐心和他们交流。当然她不至于见到小孩就恶言相向,只是尽量远离,绝不靠近。
以前她住的小区有个篮球场,紧靠着她居住的那个单元楼。一到休息日,就有一群这种年纪的男孩跑去打球闹腾,精力十足,能从白天折腾到晚上很晚,搞得喜欢安静的郭平苦不堪言。
她还不好发牢骚,因为这是小区公共设施,她没有权力阻止小区其他业主正常使用。她就是搞不懂,这些家伙不用做作业吗?不是说现在的孩子们都很卷,天天除了上学周末还得上各部补习班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跟吃了跳跳糖似的可以又吼又叫连续好几个小时不消停。
她找物业反应,物业陪着笑脸说会想办法协调,然后就没了下文。找家长,人家根本不搭理。她也买了些零食饮料找那些男孩子们沟通,客客气气的请求他们能不能声音小一点。结果反过来被嘲弄了一通,说别人都没意见,就她屁事多。
郭平气不过争辩了几句,有个长得特别高大的男孩直接贴脸嘲讽,让郭平有本事找他爸妈去,他亲爹亲妈都管不了自己,郭平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陌生人,也敢上来管他?
总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一群人围着她起哄,郭平气得不行,但她的确没办法。
众所周知,能住在这个小区的,都是有钱有权的人。但小区内部实际上也分三六九等,住中心区域大别墅和郭平这样住周边单元楼的能是一个档次吗。虽然大家都说现代社会,人人平等。然而到底如何,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心里都有数。
从物业那里郭平打听到,那个男孩的爹妈都是全国排得上名号的有钱人,自然不会把她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搞不好还会觉得她是来碰瓷的。换个报复心强烈的其他人,可能就会想办法拍摄视频放网上了。但郭平是极端讨厌麻烦更不想和人打交道的性格,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于是她最后只是默默的重新给房子加装了双层隔音玻璃,网上买了防噪耳塞。
后来在小区里她还撞见过几次这个男孩,每一次他都会对着郭平露出讥笑,有时还会当着她的面和身边的朋友一起哄笑,大声阴阳怪气。
郭平不太明白为何他们对自己满怀恶意,从头到尾她就是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请求,态度也很客气,为什么最后搞得好像她是什么邪恶的反派,而他们替天行道惩罚了坏人,理直气壮。
这件事发生后她就更加讨厌和人打交道了。
眼前这个瞪着眼一脸戾气的男孩,正好戳中了郭平反感的雷区,原本她还想好言好语的多问几句,一看他那种表情,马上就没了兴致。
抬手对准男孩脚底的甲板郭平开了一枪,吓得他差点跳起来,随后她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男孩先是害怕,然后像是觉得自己在郭平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涨红了脸,死死握紧拳头,看起来恨不得冲上来打她似的,咬牙切齿的道:“这是我们家的船,你给我滚!”
郭平真的被逗乐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大概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吧,被家里宠坏了的那种,估计末世来临后也没过什么苦日子,还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她踩着的那个女孩就尖叫道:“哥哥,求你了,闭嘴!”
郭平诧异的低头看她,女孩没敢翻身,老老实实的趴着,抽泣着哀求:“姐姐,对不起,我哥哥脾气不好不会说话,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老远看到船上有亮光,所以才过来看看。”
女孩太小了,看她不像男孩那样执拗,表现出了乖巧,郭平就移开了脚,示意她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才张口,男孩就大吼:“不许告诉她!”
郭平用枪比过去,男孩到底还是怕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但还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女孩,威胁溢于言表。
女孩小声哭泣,比起哥哥,她显然更害怕拿着枪的郭平:“我、我叫王心,他是我哥哥王梓,姐姐,你放我们走吧,求你了。”
男孩又想大吼,郭平晃了晃枪,他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但视线满是凶狠,也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怎么总是显得戾气满满。
郭平问清楚了哪个心,哪个梓,便直截了当的问:“这里的其他人都哪里去了?你们两个小孩儿,这么些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心偷偷抬眼看了郭平一下,含含糊糊的说:“我们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但是舅舅知道,舅舅去找他们了,舅舅让我们躲起来……”
王梓忍无可忍,都顾不上郭平的威胁,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推了妹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恶狠狠的骂道:“你怎么什么都说出去了!没用的东西,别人一吓就忘了舅舅的叮嘱!早知道就该把你丢了,害人精!”
小女孩被骂得面色煞白,唯唯诺诺的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郭平看得脑门儿疼,抬手就给了王梓脑袋一巴掌:“骂什么呢,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呵,小子,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吧,没有王法,更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我不是你爹妈会无条件让着。要不是你妹妹识相,看你那么不老实,我早就一枪弄死你。”
王梓梗着脖子还嘴硬:“你敢!杀人是犯法的!”
郭平觉得威胁一个小孩挺跌份儿,也没再说什么吓唬的话,只是盯着他冷笑了几声。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杀过人,王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哆嗦了一下,终于闭上了嘴。
郭平觉得外面太冷,看两个孩子也冻得瑟瑟发抖,就把他们一起弄到了驾驶舱里,端着枪一番审问。小女孩因为害怕十分配合,有问必答。但她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说得不清不楚,听得郭平一头雾水。王梓倒是口齿伶俐,但他非常怨恨郭平,非要郭平物理威胁,才不情不愿的吐露几句。
折腾了大半天,郭平终于从他们嘴里陆陆续续撬出了不少C市的情况,以及一些她急于知道的背后真相。
第55章
结合王心和王梓两个人的说法,总结一下,实际上时间还要早于小镇第一次被怪物屠杀,C市就已经出现了变异的怪物。由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最开始所有人都很慌。不过C市到底地方比较大,作为一个新兴的港口城市,人口不算太密集。加之大规模传染开始后,为了预防,沿海城市都派去了部队驻守,所以C市没有太乱。
官方第一时间发布了公告,让居民都呆在家里不要外出,部队出动,开始逐步清理抓捕在街上流窜的变异者,局势第一时间得到了控制。
当然这些信息两个半大孩子也不可能说得那么有条理,全靠郭平自己总结归纳。
后面的发展,由于两个孩子一直都呆在家里,父母可能是觉得告诉孩子也没什么帮助,为了让他们不要害怕,还特别回避着他们私下讨论。王心和王梓就只能说一些自己的感受和经历了。
“我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爸爸妈妈显得越来越害怕,晚上不敢开灯,再三嘱咐我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家里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白天也这样……吃的很少,我们都很饿,但是他们不敢出去买东西。”
原本还对郭平很仇视的王梓说着说着陷入了回忆之中,很明显那段经历让他刻骨铭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迹。纵然已经过去很久,再次提起,他的脸上也无法控制的露出了茫然难过的神情。而一边不敢吭声的王心已经咬着嘴唇落下眼泪,无声的喊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爸爸妈妈。
“当时你们就知道有变异怪物了?”
虽然有点不忍心,但针对说辞中不太清楚的地方,郭平还是仔细盘问。
王梓摇了摇头:“不,当时我们不知道,只是从电视和爸妈那里听说外面传染病很可怕,千万不能出门,一出门就会被传染……但我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到传来的枪声……还有那种可怕的叫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梓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眼神放空,满眼恐惧,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令他无比恐惧的时候。郭平没有催促他,想了想,把一直举着的枪放低了些,然后从背包里单手拿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吃吧,吃了这个应该会好些。”
王梓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到巧克力的瞬间,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郭平看出他本来还想挣扎挣扎,硬气的拒绝,说什么“我不喜欢吃甜食”。但是饥饿让他最终放弃了掩饰,伸出手一把抓了过来,几下撕开包装纸,张嘴就咬下了一大口,贪婪的咀嚼咽下,满足的叹了口气。
王心眼巴巴的在边上看着,同样馋得不行,一个劲儿的吞口水,眼神直楞楞的盯着王梓手里咬了一大半的巧克力。郭平见状心里叹了口气,正想再拿一块巧克力,王梓大概是想起了还有个妹妹,皱着眉,很不舍的把剩下的巧克力掰下一块递给了王心。王心迫不及待的吞进了嘴里,都顾不上嚼,囫囵吞枣的就往下咽,被噎得直翻白眼。
郭平看着又心酸又好笑:“吃慢点,没人和你抢,我这里还有,慢慢吃,一会儿再给。”
王心终于吞掉了巧克力,舔了舔嘴唇,对着王梓露出一个笑容:“哥哥,巧克力好甜,好好吃。”
王梓移开眼神不敢看妹妹,郭平觉得这小子可能是害怕会哭。下一秒王梓就直勾勾的看着郭平的背包,眼神里满是渴望和贪婪。但他还算没有失去理性,不敢上手抢夺,而是恳求的问:“可以再给我们点吃的吗,我们太饿了……”
郭平面无表情:“继续说,说完了我觉得满意再谈这件事。”
如今郭平也算是吸取教训学乖了,深知提供帮助也不能表现得太轻易,这样被帮助的人不但不会感激,反倒会觉得不值一提,甚至因为得到的不够多而产生怨恨。
王梓的视线恋恋不舍的从背包上离开,又开始继续讲述:“……我们在家里躲了很久很久,最后都没吃的了,还好后面舅舅来了,给我们带了吃的。”
“舅舅?”
郭平想起前面他们就提到过这个舅舅,还透露出好像是舅舅带着他们一直在C市里生活,便多问了一句。
“是啊,我舅舅!”
说到舅舅,王梓好像又找到了什么依仗似的支棱了起来,以一种凡尔赛的口吻说:“你知道我舅舅是干什么的吗?我舅舅是警察,还是从部队退役后的警察,可以带枪的!哼,也就是现在他暂时不在,要是被他知道你这么对我们,你一定会被他好好收拾!”
郭平哼了一声,本来不想废话的,但看见王梓那清澈却愚蠢的眼神,还是没忍住,嘲讽的道:“大少爷,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是那种坏人,你不说这话还有活路,一说这话,那我肯定得杀人灭口了。你舅舅没告诫过你不要在外面乱说话吗?”
王梓先是以为郭平只是在威胁她,但被郭平盯着看了许久后,面色渐渐发白,色厉内荏:“你不敢!”
郭平呵呵轻笑,大有“你看我敢不敢”的意思。不过笑了两声后她又觉得自己很无聊,跟一个初中生浪费什么时间。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丢在王梓面前:“快说,我已经开始觉得不耐烦了。”
这下王梓老实了,没有停顿的把后面的事情全盘告知。他啰啰嗦嗦的,说话也没个条理,完全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郭平要不是怕吓到他,早就失去了耐心。
简单总结一下,虽然王梓已经不记得出事时候具体是哪一天,但郭平猜测应该和小镇那个流血之夜差不了多少时候。王梓只记得那是晚上,他和妹妹已经在卧室睡了,忽然舅舅进来,粗暴的把他和妹妹连着被子包起来塞进了衣柜,然后从外面用东西把衣柜门给抵住了。
舅舅告诉他们,出事了,他现在得出去看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他们兄妹二人都不要试图离开衣柜,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耐心的等他回来。
说完舅舅便离开了,剩下战战兢兢,满头雾水的兄妹二人。
王梓说他和妹妹在衣柜里足足呆了两天两夜,没吃没喝,要不是衣柜门上有透气的孔,搞不好就要被憋死了。但他们一直记着舅舅的叮嘱,没敢从衣柜出来。最后舅舅回来的时候,衣柜里已经惨不忍睹,因为他们两个总得上厕所……
王梓面露嫌恶,但随即目光黯淡:“我们出来后就发现爸爸妈妈不见了,问舅舅他们去哪里了,舅舅也不肯说。他告诉我们,城里有怪物,我们被困在里面,没办法离开。”
“等等,什么叫没办法离开?”
郭平没忍住,终于打断了王梓的讲述。
“桥虽然被炸断了,但还是有联通外界的道路啊,而且你们也可以乘船从海上走……”
王梓有些暴躁:“这些事情我们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没办法离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就是,就是不能离开……”
郭平一脸懵逼,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盘问了兄妹二人许久,大概了解到他们好像是被下了什么类似催眠的精神暗示,虽然理性上很清楚有办法离开C市,但他们就是本/能的排斥这个想法。具体是什么感受,郭平无法感同身受,但仔细想想就不禁觉得很可怕。
这岂不是被打上了无形的烙印,被彻底困死在C市了?到底是何种力量才能办到这种离奇的事情?而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难道是那个怪物一时间吃不完这么多人,打算关起来慢慢吃?
想到这个可能,郭平顿时毛骨悚然。但还有更恐怖的,她不会也被打上这种思想钢印,变成无法离开幸存者里的一员吧?
郭平立刻开始思考离开C市的办法,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王梓描述的那种症状,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魔幻的程度,看来精神污染还有时效,她目前没有中招。
郭平不敢再慢慢问,用最快的速度从王梓嘴里掏出了一切她想知道的情报。
察觉到没办法离开C市后,王心王梓就一直被舅舅带着行动。舅舅把他们带到了码头,藏在一个空的集装箱里,又陆陆续续的找回了各种生存必须物资,在集装箱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屋。然后舅舅除了时不时的回来,给他们带回吃喝和其他补给,大部分时间都在C市里寻找失踪市民的下落,以及离开这里的办法。
而这两兄妹为何晚上跑到船上来,完全是因为偶然看到了郭平搜索货轮时手电筒的光,王梓在C市除了妹妹和舅舅,就再也没见过其他活人,又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龄,便想过来查看情况。王心劝阻无效,又不敢自己独自呆在安全屋,最后跟着哥哥一起,还想半路把哥哥劝回来。
说到这里王梓很是愤愤不平:“我又没说谎,这艘船确实是我们家的,你随随便便占了别人的东西,不要脸。”
郭平嗤笑一声:“行啊,那你报警吧。”
一句话成功让王梓气得嘴唇发抖,却又拿郭平没办法。
郭平担心他们会说谎,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感觉他们编不出这么符合逻辑的一大篇谎话,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于是郭平翻来覆去又问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才确信这应该就是C市不为外人所知的真相。
但有件事郭平还是有些不明白,奇怪的问:“你的胆子就那么大,明明知道现在C市里有很多变异了到处游荡的怪物,你还敢大晚上的跑出来?不要命了?”
王梓不屑的道:“你当我傻?我知道那些变异的怪物,我还用望远镜观察过它们。但是舅舅说了,它们一般不会过码头来,好像也是有什么地盘观念的。虽然码头上有几个,它们也只在白天活动,晚上根本找不到,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嗯?”
这番话让郭平有些疑惑,是这样吗?那为什么小镇那边的怪都是晚上出来蹦跶,白天很少露面呢,难道还分地域和种类?话说小镇和C市隔得也不远啊。
思索了一阵,郭平觉得最好还是和这两兄妹口中提到过的“舅舅”见上一面,他应该知道更多详细的情报。
她没有食言,将饼干丢给了他们。看来是真的饿狠了,那么干的压缩饼干,没有水,两兄妹也拼命往下吞,看着怪可怜的,郭平又给了他们两瓶水。
趁着他们正疯狂进食,郭平冷不丁的问:“你们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王心还在专心致志的吃,王梓到底年纪大一些想得比较多,闻言警惕的问:“你想干嘛!”
郭平摊手:“不想干嘛,就想和你们舅舅聊聊。”
王梓盯着她,眼珠子转个不停,郭平实在摸不清这个年纪的男孩心里会想什么,但她有恃无恐。最后王梓哼了一声,像是迫不及待想看她倒霉,有些炫耀的说:“我舅舅一般三天会回来一次,明天他就会回来了,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嚣张!”
郭平无语叹气,本来她还觉得这位舅舅好像也不是很负责,看这两孩子给饿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但就冲王梓这种堪称天真的发言,她收回前言,这不是被保护得挺好的嘛,完全没有体会到末世之下的险恶,看看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蠢话。
也就是遇到了她,要是落在谢玉坤手里,呵呵。
她那种看傻子的眼神把王梓给惹毛了,他愤怒的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干嘛这样看着我!”
郭平不想浪费口水和他废话,挥挥手:“行吧,现在你们都是我的人质,今晚上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接受我的监管,明天带我去见你们舅舅。给你们毯子,现在睡觉。”
第56章
郭平原本还担心这两孩子会不会晚上搞事偷袭她,结果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裹着毯子睡得直打呼噜。王梓就算了,男孩子嘛,没想到王心小小的身躯也能发出那么大的呼噜声,震耳欲聋。
郭平被吵得无法入睡,但又不好去把那俩倒霉孩子弄醒。她虽然不喜欢小孩,但身为正常人类,一般情况下,对不作死的孩子还是有一点基本的怜悯之心的。想着这俩娃肯定也是天天惊慌失措,晚上根本不敢放心睡觉,所以才会累成这样,郭平就觉得他们挺可怜,不想计较这些小事了。
既然睡不着,郭平索性拿着枪守在门边放哨,直到天蒙蒙亮她才短暂的打了下瞌睡,总之一夜相安无事。
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下精神,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难得的没有下雪,反倒是有点太阳的影子,看来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然而郭平根本开心不起来,因为过去的经历告诉她,一旦不下雪,天气又反常的放晴,基本代表要出幺蛾子了。
虽然眼下还没有起雾,不过按照郭平的经验,大晴天后两到三天,必定会有雾,然后就会冒出来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搞毛啊,又不是寂静岭。”
郭平低声吐了个槽。本来她还想在C市多探索一下,仔细调查调查。但现在既然出现了忽然的变故,必须尽快赶回小镇。以她目前的武器和弹药恐怕应付不了接下来的发展。不过她还是想见兄妹二人的舅舅一面,感觉上他那边应该可以打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郭平倒了半瓶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尤其是牙齿,她每天都会早晚认真刷牙,连出来都没忘记戴上牙膏牙刷。倒不是郭平臭美到了如此境界,主要是她害怕蛀牙,毕竟现在可没地方让她看牙医去。
“失败,当初居然忘记屯几瓶漱口水。”
一边刷牙郭平一边在心里嘟囔。
整顿完毕,她才把还在呼呼大睡的兄妹二人叫醒,强迫他们和自己一样简单洗漱。王心因为年纪小,又害怕郭平,所以乖乖的叫做什么做什么,认认真真的仰着脑袋嘴里含着水在那里“咕噜咕噜”。王梓不知道是不是叛逆心又冒了出来,不肯听话,还阴阳怪气的讽刺:“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浪费瓶装水洗脸刷牙,不洗会死吗,女人就是麻……”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郭平已经把枪口顶到了他脸上,似笑非笑。
“在我这里,不洗脸刷牙就是得死,你要不要试试。”
王梓立刻哑火,然后在枪口的威胁下僵硬的完成了洗漱,但从他那副死爹脸推断,心里肯定正在疯狂辱骂郭平。
郭平真的就奇了怪了,这家伙以前在家里到底是过的怎样的生活,好歹也是初中生的年纪了,为什么连基本的看眼色都不会?看来还是没有吃过苦头。
如果早一些时候遇到,郭平大概会出手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深刻认识到世界的残酷。但现在郭平才懒得费那个功夫。她干嘛要浪费精力去教育别人家的孩子,又不是她儿子。
看他们都弄好了,郭平给了每人一盒牛奶,这还是她临走前特别选的,马上就要过期了,不赶紧喝掉很浪费。
王心接过去后小声说了句谢谢,便插上吸管吨吨吨的喝了起来,不知道的人看她陶醉的表情,还以为在喝什么琼浆玉液。但王梓可能是故意想挑刺,特地看了下生产日期,然后就脸色大变的嚷嚷起来:“想毒死我们吗,这牛奶还有两天就过期了!”
郭平也不废话,直接一把抢了回来,翻了个白眼:“爱喝不喝,都什么时候了,还臭讲究,我看你是没真挨过饿。”
王梓咬牙切齿的想冲过来和郭平理论,郭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了个四脚朝天。王梓骂骂咧咧的还想爬起来打她,郭平直接一脚踩在他头上。
她实在是没耐心继续和面前这个暴躁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磨,在王心惊恐的注视下,拔/枪顶在王梓的耳边,对着甲板开了一枪。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他,但子弹划过他的耳朵,豁开了一条血口。而且那巨大的响声估计也让这家伙耳鸣不已,肯定不好受。
王梓整个身体都僵直了,蜷缩成一团不敢动。
“下一次就不光打甲板了。”
郭平冷酷的说,兄妹二人噤若寒蝉,并且之后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温顺听话如同小羊羔。王心本来还想哭,被郭平看了一眼后硬是把泪水给憋回去了。
郭平心里其实挺无奈,她也不想扮演这种反派角色,但现在遇到的人,无论年龄,好像都只服从暴力压制,稍微给点好脸色就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把她当冤大头,光想着占便宜。郭平吃够了这种憋屈,宁愿一直黑着脸招人恨,也不愿意再当被薅的那只羊。
问清楚了兄妹二人躲藏的集装箱位置,距离船并不远,想着摩托也不好带他们,郭平就直接步行过去。
她进入码头的时候便已经大致搜索清理一圈附近的变异者,一路过去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和意外。沿着几个梯子爬到了层层叠叠集装箱的顶端,打开上面的货柜门,郭平就看到了这个简陋的安全屋全貌。
说简陋都是抬举,集装箱里面乱七八糟,宛如一个垃圾场。可能是为了怕漏风,用塑料袋和大大小小的板子把周遭的箱壁糊了一遍,地上铺着两块肮脏不堪的塑胶垫子,角落有两堆毯子,堆成了一个“窝”,应该是睡觉用的。
在这个窝的对面,是一个野营用的炉子,和郭平灯塔里用的那个差不多大小,也在箱壁上开了一个洞,铺设了烟筒。一堆纸箱子纸盒子胡乱的堆在边上,应该是燃料。然后郭平还看见地上摆着几个没洗的锅碗瓢盆,碗里面还有一点没吃完的方便面汤底,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了。
另外一个角落放着一个很大的塑料箱子,还没过去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尿骚味儿,导致集装箱里面臭气熏天。看来这是上厕所的地方。
郭平站在外面看了一眼,捂着鼻子难以置信:“你们就一直住在这儿?”
王梓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那又怎么样,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少看不起人。”
郭平啧啧有声的摇头:“看你还那么穷讲究,要过期的牛奶不喝,我以为你过得多好呢,结果……呵呵。”
王梓气得说不出话,倒是王心怯怯的分辨了两句:“姐姐……不是我们不讲卫生……舅舅说外面太危险,叫我们尽量不要出去……”
“算了算了,不用辩解,关我什么事。不过本来还想在这里等人的,这么脏,我可不敢进去,留个纸条,叫你们舅舅到时候过来找人吧。”
郭平背包里随时都准备着纸和笔,撕了一张下来,让王梓写了留言,让后把纸条贴在箱子外面最显眼的地方。郭平又带着他们二人重新回到了船上。
为了保险,这一次她没有和兄妹二人呆在一起,而是连着那个电热取暖器一起,把他们关进了一间船员宿舍,丢进去了一些吃食和水,还很善良的给他们找了个桶。
“不要乱拉弄脏了船哦。”
她笑眯眯的叮嘱,气得王梓破口大骂。郭平直接无视,当着他的面甩上了门,在外面插了一根拖把将门抵死。
随后她又检查了一遍这艘货轮,便重新回到了驾驶室,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时不时的用望远镜观察附近的动静。
要说这个位置真的不错,四面空旷,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建筑物。只要有人接近,隔着老远郭平就能看到,所以她也不是很担心会被谁悄悄摸上来偷袭什么的。
回来的路上郭平还专门问了一下王梓,原来他说这条船是他家的不是假话。兄妹二人的父母以前就是搞海运的,专门搬到C市,就是想抢先一步攻占市场。为此他们花费巨资定制了一艘全新的货轮,也就是郭平身处的这艘“财富号”。
光听名字就能看出王家父母的美好愿景,只可惜船刚造好才下水,都没来得及正式运营,就迎来了传染病肆虐,全国隔离,海运停止……
然后末世就来了。
虽然王梓没说,郭平觉得他当初因为看见了手电筒的光,就死活要到船这边查看,大概还是因为他认为要保护家里的资产吧。这么一想,这孩子虽然各方面都挺那啥的,起码还挺有责任感,胆子大也算是个优点。
不过要问郭平抢了人家的资产心不心虚……呵呵,当然不心虚了。也就是C市目前情况特殊,如果像小镇那样有挺多幸存者,难道王家兄妹二人就能保住这船?还不是一样会被抢走。郭平至少还给吃给喝,没想杀了他们灭口呢。
郭平等了好久,中间还出去转了几圈,给被关起来的兄妹二人投食。眼看时间都到了下午三点,她有点失去耐心了,正想再去问问兄妹二人那个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就远远看见一辆摩托突突突的朝着码头驶来。
郭平下意识的藏匿了身形,躲在船舷挡板后面,看着那摩托直接开到了货轮边上,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身材高大的男人,背上还背着一把看着像是自制的弩。
他戴着一个头盔,所以看不清长相,郭平直觉应该就是那位“舅舅”了。
男人没有贸然的试图登船,而是站在比较远的距离,打开头盔上的护目镜,用一个望远镜谨慎的观察船内情况。郭平本以为他发现自己两个亲人被带走了会心急如焚,但现在看着不慌不忙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在乎那俩孩子的安全啊?
仔细观察了一下,郭平确定他身上最多只藏着手枪一类的武器,也不想浪费时间了,直接从挡板后面站了起来,提高嗓门喊道:“别找了,带走那两个孩子的人就是我,他们现在很安全。”
男人立刻退后了几步,警惕的上下打量郭平,即便看到她是个女人也没放轻警戒。他沉默了一阵,才高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郭平吸了口气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紧接着道:“别试图用那两个孩子来要挟我,我不吃那一套。说不拢的话,随便你处理,反正我不是很在乎他们的生死。”
郭平顿时黑人问号脸。
按照一般末世小说的逻辑,这种角色不是应该都很在乎家人安危的吗?
郭平倒也没想要挟他干嘛,就是想问问情报。结果对方倒是一上来就直截了当的说随便你,颇有种毛子拯救人质的风格。想到王梓一口一个舅舅叫得那么亲热自豪,估计他想不到这位舅舅压根儿就没把他和妹妹当亲人。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放在心上,也不会让他们住在那种恶劣的环境里,还把他们饿得面黄肌瘦。但你要说这人完全不管兄妹二人死活吧,好歹他还一直养着他们,养了小半年都没遗弃不管。看到纸条后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郭平直觉这背后应该有什么狗血的故事,又或者这是个还没坏到底的人?
她不想绕圈子:“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大可不必这样。那俩孩子过得挺不好的,我带他们过来,还给他们好好吃了几顿,守着他们睡了个好觉。”
男人保持沉默,但好像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全身紧崩盯着郭平。
郭平又开口道:“你就不好奇,我是从哪里来的? C市外面是什么情况?你没想过离开这里?”
这一次终于戳到了对方的要害,他无法再沉默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郭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麻烦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放心,就我一个人,没有任何埋伏。”
她以为这人还是会犹豫,没想到对方居然立刻就同意了。
“好。”
第57章
郭平还想着那块充当舰桥的板子都被她拉走了,男人要怎么上船。没想到他上船的方式非常的酷炫。
只见他从背后取下那把弩,摆弄了一下,对着船舷栏杆射了一箭,带出一根看起来很细的绳子。之后就像电影那样,他确定绳子被卡住后,就拉着绳子脚蹬船身的直接爬了上来,都没用到五分钟。
郭平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要是换她爬,恐怕得爬半个小时,这位大哥以前是消防队的吧。而且她真的没料到这人居然如此耿直,他都不担心爬到一半被自己开枪打下去吗?还是说郭平长着一张天生好人脸,所以他才无所顾虑?
在她脑子东想西想的时候,男人已经顺利够到了栏杆,伸手抓住后,一个潇洒的引体向上,半空中转了一圈,踏在了甲板上,距离郭平只有几米的距离。
郭平把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握住了枪,警惕了起来。
像是看出了她的防备,男人伸出一只手摇了摇,仿佛是在表示他毫无恶意,随即他取下了戴在头上的头盔,露出了真面目。
如果这是电影的话,那么头盔下必然是一张帅气惊人的脸。可惜男人只能说一声五官端正,勉强沾一点英俊的尾巴。但浓眉大眼的,只看面像,倒是很符合一般人心目中对警察的认知。
才做了剧烈的体力活动,他的脸有些发红,额角带汗,正在微微喘气。就像他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郭平一样,郭平也毫不客气的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长相只能打七十五分,但身材可以打九十分。
身为一个靠画画吃饭的人,郭平对人体的比例还是挺敏/感的,这男人不光长得高,腿还特别长,肩宽腰细的,让她有点手痒痒,涌起一种想以他为蓝本画画的冲动。这么好的比例,穿制服一定很好看吧。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瞪着,充满戒备,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郭平打破了沉默:“我想,也许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轻哼一声,一只手牢牢的握着那把弩,另一只空着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平,普通市民,本地人,之前一直呆在对面小镇避难。因为想搞清楚C市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来到这里。顺带一说,那两个孩子就在楼上房间里,一根头发都没少。”
男人还是盯着郭平看,他的视线十分锐利,郭平以前没和警察打过交道,现在倒是体会到了一点来自警察叔叔的威慑。她觉得对方的视线就像是什么X光,深入肌理,正在剖析她的一言一行。假如郭平是个心怀不轨的犯罪分子,大概已经在这种视线下汗流浃背了吧。
郭平简单说完后,他才不紧不慢的道:“魏英,魏国的魏,英雄的英,警察。”
郭平心想这个名字非常符合他的形象,他看上去确实就挺英姿飒爽的。
介绍完毕后两个人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郭平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现在表面上看着还镇定,心里已经土拨鼠尖叫了。
救命啊,为什么这家伙比她还不爱说话,这让对话怎么继续下去?
她硬着头皮,试探性的问:“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两个孩子?”
这也是表达善意的方法,郭平摸不清面前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所以不得不被迫主动。
魏英扯了扯嘴角,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在意他们?”
“呃,也不是……”
郭平直觉不妙,急忙开口想打断对方的话,但他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很讨厌他们,他们就是两个累赘。哦,对了,他们是不是说我是他们的舅舅?真的好笑,以前他们可不承认有我这个舅舅,看见我都假装没看见。他们的妈妈,我名义上的姐姐,更是恨不得把我贬低到泥里。现在倒是一口一个舅舅叫得亲热,好像以前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说的人若无其事,郭平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已经用脚趾抠出了一座魔仙堡——大哥,你怎么回事,咱们很熟吗?为什么忽然就开始自顾自巴拉巴拉的倾诉起来?这又不是什么家庭矛盾调解节目,她对别人家的鸡毛蒜皮完全没有兴趣啊。
注意到了郭平脸上的尴尬,魏英忽然又停了下来,苦闷的叹了口气,抹了把脸。
“抱歉,太久没有和活人说过话,一时没有控制住。”
郭平赶紧抓住关键词转移了话题:“活人?你的意思是说, C市已经没有其他活着的人了吗?”
魏英神情复杂:“也不是,应该还有不少活着的人,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这么样了。不过如你所见,现在这里到处乱跑的怪物可不少,都是死掉的人变的。反正除了偶尔和那两个小鬼说上一两句话,我这几个月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到五十句。”
他苦笑了几声:“亏得以前别人都说我天性沉闷不爱说话,现在他们要是见到我,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郭平表示理解:“很正常,人都是需要交流和沟通的,一直不和人说话是会憋坏。”
死宅如她,要是没有小镇上那些外来者时不时的搞事,让她有个对外交流的机会,一直憋塔里一个人呆着,估计也差不多快疯了吧。
晃了一下神,郭平便意识到魏英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虽然不带任何恶意,还是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有什么事?”
魏英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阵,才低声说:“可以和我握一下手吗?”
“哈?”
郭平一脸蒙蔽。
魏英显得很窘迫,但却没有任何反悔的迹象,坚定的说:“我想和你握一下手,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触碰一下活人。我真的已经很久没和活人有过接触了……我想感受一下。”
要不是他一脸正气,郭平几乎都快以为这是在变相调戏自己。她对心理学没有任何研究,但也依稀通过乱七八糟的途径了解过一些,魏英该不会是长期独处缺少沟通,导致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吧。
对上他充满恳求的眼神,郭平觉得只是握手,好像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考虑了一下,她藏在衣内的手握紧了枪,伸出了另一只手:“行吧,就握一下。”
魏英咬住左手手套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郭平的指尖,轻轻的握住,就像是握住了最娇弱的花蕾。郭平感到他的手指十分粗糙,满是茧子,而且露出来的手背上有好几条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她都没来得及说话,魏英就放开了她的手,郭平惊恐的发现他的眼眶湿润了。
这是搞啥呢,怎么好好的就猛男落泪了呢?
魏英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自然的收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的说:“太好了,直到刚才我都以为这是我的幻觉,你是活人,真的太好了。”
虽然郭平被他搞得有点害怕,听他这么说,又顿时觉得这人好可怜。不过她随即又习惯性的怀疑这是不是针对自己故意演的骗局,没办法,被骗得多了,看谁都不像好人。
但刚才那一出要是演的,这人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她下意识的稍微后退了一点,轻咳一声:“你为什么会那么想?难道你经常产生幻觉?”
魏英倒是很爽快的就承认了:“是啊,经常。我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我的精神不至于那么脆弱,虽然长期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活动是很孤独,但我好歹是个警察,精神耐受度只会比一般人高。但最近这一个多月,我时不时就产生幻觉,以为自己遇到了其他活着的人类,说了半天话才发现都是假的……唉,这么折腾下来,原本没事,差不多也要被弄疯了。”
这一点上郭平倒是很有经验:“呃,你说这一个多月才有这种情况,以前是没有的?”
魏英点了点头:“对,我确定,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我每天都做了记录,第一次产生幻觉就是在一个多月以前,嗯……应该是十二号。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便追了上去,结果差一点撞进怪物堆里,险些回不来。”
郭平试探着问:“那你还记得,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比如说特别奇怪的变异者,又或者任何你觉得有异常的物品?”
魏英看着她,看得郭平心里打鼓,差一点就反射性的拔/出了枪。她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因为直觉告诉她,魏英并不是什么坏人,对她也没有任何恶意。但她莫名其妙的就是很警惕他的任何举动,稍微有点异样就让她如临大敌,觉得魏英要攻击自己。
事实证明,郭平的直觉一直都很靠谱,那她为什么又那么一惊一乍的?难道直觉出错了?
她看着魏英把手伸进衣服里,然后拿出来了一个手机。
“你看看这个,我后面其实也仔细想过,只可能是这个,我就是遇到了这个之后就开始不对劲儿起来。”
应该是发现郭平的警惕,魏英把手机解锁后,举起手臂,隔着很远的递了过来,另一只手也举在耳边,以示绝对没有攻击的意思。郭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用空着的手飞快一捞,就把手机捞了过来,然后迅速后退几步,和魏英拉开了足足四五米的距离。
魏英倒也没生气,还提示道:“看相册里的照片。”
郭平没有移开盯着他的视线,只用余光在手机上操作。打开相册后,不用魏英再说话,她一眼就看到了相册最前面的几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应该是在很黑暗的地方拍的,不过魏英这个手机应该挺贵的,所以相机像素挺高,还不至于糊到完全看不清楚。但是里面的内容却让郭平差点惊叫出声。
在一间看不出原本用途的屋子中央,地板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但是那个深坑却散发着一种看起来就很邪恶的红光,照片里,简直就像是一个红色的旋涡。
后面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场景,只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最后一张,拍摄者甚至胆大的走到了深坑的边缘,从上往里面拍。可以看到那个凹陷下去的地方深不见底,无尽的光芒形成了一个旋涡,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郭平张口结舌,几乎怀疑这照片是假的,因为看上去真的很假。
魏英低声道:“觉得很不真实对吧,我也这么想的。但就是在看到这东西之后,我就开始频繁出现幻觉……有时候还能听到奇怪的低语和呢喃……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作者有话说:这不是啥男主哈,本文无CP
第58章
郭平答非所问:“你是在那里见到这个东西的?”
魏英皱着眉头想了想,仿佛是在回忆:“嗯……是在中心医院的底楼,本来我是想去那里找点药的,误打误撞就看到了这个。”
郭平微妙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印象深刻的事情,还需要回忆才能想起来吗。她按捺住心头那种不适的感觉,又问道:“那你后面还去看过吗?”
魏英摇头:“没有,我又不是傻子,那地方太诡异了,我进去了一下,拍了几张照片,就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哪里还敢再去。”
说着他怀疑的看向郭平:“你好像并不是很惊讶,难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郭平谨慎的回答:“不好说,但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在我们的世界打开的通道,导致变异的病毒和怪物都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魏英愣住了,半晌后才难以置信的说:“你疯啦?这怎么可能?又不是演电影。”
郭平对于他贫瘠的想象力感到很失望:“为什么不可能,那你告诉我,这个黑洞是什么东西?总不会是自然出现的产物吧。”
魏英看来也思考过,张口就答道:“我觉得是科学家做的实验,我是不懂那些高深的物理,但很多物理现象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就跟神迹差不多……呃,你还是少看点小说吧。”
郭平翻了个白眼,原本对魏英还有一丝丝好感,现在瞬间清零,并且倒扣一万分:“是你小说看太少了,哪个科学家会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小城市做实验,还选在这种地方。再说了,要是有能空手搓黑洞的技术,干嘛藏着掖着,公布出来无数人哭着喊着送钱好吧,给人发一百个诺贝尔奖都不够。你去找个物理学家来,告诉他这是人造产物,看他敢不敢认。大哥,唯物是好的,但过分唯物也是一种迷信。”
魏英一个劲儿的摇头,嘴里只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郭平继续举证:“你自己都说了,见到那玩意儿之后就精神恍惚出现幻觉,什么物理现在能有这种副作用?”
魏英反驳:“也许是某种辐射呢,是辐射导致了我出现幻觉。”
“行吧行吧,你觉得是辐射就辐射好了。”
郭平发现和这人说不通,他好像完全不能接受异世界入侵这种可能,于是便懒得浪费口舌解释。低下头再次端详起了那几张模糊的照片。
实际上,把它比喻成黑洞并不恰当,因为郭平看过网上发布用天文望远镜拍摄到的黑洞实际图片,并不是这个样子,而是一个黑色的圆球形状,中间还带着一道光痕。一定要比喻一下的话,倒是很像那种游戏和科幻电影里出现的异次元通道。只是由于深不见底,隔着照片看都觉得十分恐怖,不敢直视,所以郭平才称呼为黑洞。
或者用“无尽深渊”来形容会更加恰当。
这么一想,从无尽的深渊里爬出恐怖的恶魔,倒是符合许多现有宗教的描述。郭平有段时间因为打游戏对各国的宗教起源发展感兴趣,还研究了一阵。比较神奇的在于,无论是哪种宗教,信奉什么神明,在典籍里都有一个类似“地狱”的描述。而且还不约而同的预言总有一天“地狱”里的恶魔会苏醒,从深渊中爬出毁灭世界。
郭平不是专业人士,不好说这种巧合意味着什么,也不是真的就信了宗教。她记得看过一个研究,说许多国家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里都会提到一场毁灭世界的大洪水,也许就证明了在某个阶段,整个星球遭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洪水侵袭。宗教里的巧合大概也是类似的道理。
可是放在现在这种背景下看,就十分耐人寻味。郭平没觉得是什么神罚或者天罚,她只是无法抑制的开始发散想象力,猜测搞不好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早在很久以前,还没有确切历史记录的时候就有过差不多的遭遇。
“假如是真的,那个时候的人们是怎么渡过这场浩劫,又是如何打败企图入侵的异世界呢?”
郭平心里开始琢磨了起来。见她忽然发呆走神,魏英奇怪的问:“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不吭声,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郭平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急忙摇头。但魏英却不肯放过她,追问道:“我还没问呢,你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有什么异世界通道?总该有点凭证吧?”
如果郭平愿意,她当然有很多凭证,不说其他的,就单纯让魏英看看那把绝非现有人类科技可以搞出来的重狙就行。但郭平没有吭声,没有任何证据,魏英的质疑也很正常,符合基本逻辑。但郭平就是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要问她怪在哪里,郭平说不上来,她就是莫名的不想靠近他。一开始还没有这种感觉,但是渐渐的,她不太愿意和魏英对视。每次和他的视线接触,郭平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躲藏在他的皮囊之下,透过那双眼睛看着她。
就仿佛……魏英和她不一样,根本不是人类。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理清这纷乱的头绪,明明她已经从各种角度仔细的观察过魏英,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异状。而且她和魏英触碰过,他的皮肤,体温,甚至触摸的质感都很正常,但郭平就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呢,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当你见到一个仿真的SD娃娃,无论它做得多么逼真,多么的贴近人类,但你还是可以一眼看出那并非人类。
魏英现在给郭平的感觉,就有点类似这样。可郭平想不太明白,一开始刚刚碰面的时候,她没觉得不正常啊。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好了,郭平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假装调整鞋子,故意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魏英的距离,和他隔着起码有三米远了。
魏英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还在执拗的追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异世界通道?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郭平想试探一下,故意含糊不清的回答:“嗯,是有人告诉我的。”
魏英果然焦急了起来:“谁告诉你的,那个人还在吗?”
郭平心里发冷,越发肯定面前这个人有问题,否则他为何会一直追问这钟自己都不信的事情。按照正常逻辑,他不是应该对外界的情况更加感兴趣才对吗,可是他一点都没问。
郭平隐晦的偷偷观察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太干净了。倒也不是说现在这种背景下就该脏兮兮的,可郭平自己都只能说一声还算整洁,其他郭平见过的人都有点乱糟糟,尤其头发最为明显,基本都挺油腻的。毕竟这么冷的天气,又停水停电,即便有那个条件可以烧水,谁会有心情经常洗头。郭平有电吹风和热水器,也才一个星期洗一回头,每次都像个大工程,为此她甚至把头发都给剪短了一大截。
魏英的头发却蓬松干净,一看就知道才洗过不久。郭平还凑近闻了一下,他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可这正是问题所在。
至少,她应该闻到洗发水或者肥皂的味道吧。
“谁告诉你的?”
魏英又问了一遍,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也许是因为郭平心存疑惑,怎么看都觉得那个笑容很僵硬,一点都不生动,就像是努力刻画在脸上的一个面具。
郭平胡乱应付着答道:“哎呀,你干嘛老问这个,是还没停电的时候网上一个网友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就记了下来。再说这种题材的小说很多啊,非常符合眼下的情况,要不然你怎么解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历?总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自行进化了吧。”
魏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郭平还想试探一下,就装作不经意的提议道:“那两个孩子很担心你,你还是去见一见吧。”
魏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见他们干嘛,浪费时间。比起那个,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建议。”
郭平心脏砰砰直跳,她开始觉得紧张,嘴里发干。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微笑着问:“什么建议?”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个地方看看?”
魏英一脸真诚的问。
其实他提出这个建议也很正常,郭平却更加怀疑起来。
“嗯,也不是不行。”
她装出思索的样子,魏英见状,立刻催促道:“也不是很远,我们现在就去,很快就能回来。”
郭平装出疑惑的样子:“你急什么,难道马上就要出发?好歹也得让我准备一下啊。”
魏英回答道:“可是我真的很想让你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很激动,郭平一直密切注意着他,发现他的瞳孔一瞬间好像都张开了一些,整个人显得莫名亢奋,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郭平更加紧张了,她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相信面前这个魏英压根儿就不是本人。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他好像很想带她离开这艘船,去照片上那个地方。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郭平一边胡乱应付着魏英,一边不动声色的在甲板上搜寻,忽然眼前一亮,她看到了一个距离不远放在一个舱门边上的灭火器。于是郭平假装改变了主意,让魏英在走在前面带路,趁着他下楼梯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拿起那个灭火器,对着魏英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敲。
然而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受到了如此大力的偷袭,魏英居然连晃都没晃一下,他以极慢的速度开始转头,那姿势怎么看都无比诡异,因为人的脖子不可能扭曲到这种角度。郭平很害怕他会像恐怖片里那样来个一百八十度彻底扭转,脸转到背部看着自己。于是她再接再厉,又是一罐子敲了下去,同时飞起一脚,踹在魏英的腰间,将他从楼梯上踹飞了下去。
魏英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翻滚,撞破栏杆,摔落在了码头的水泥地上。正常人被这么狠狠一摔,不断根骨头,起码也得蒙蔽个几分钟吧。可魏英却毫发未伤的再次爬起,仰头用一种堪称阴森的视线盯着郭平。但郭平早就掏出了枪,对准他,丝毫不带停歇的就连射了七次。
子弹打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但却没有任何血迹流出。
郭平打空了弹夹,又换了一个,再次清空。每开一枪,魏英就会往后退几步,但却继续往前走,直到他的四肢关节背打断,才无力的跪倒在地。郭平没有停下,再次上弹,瞄准他的头,砰砰砰的打成了一个烂西瓜,才有点脱力的停了下来。
看着下面那具尸体,郭平没敢贸然的下去查看。正好不远处摩托后面绑着的油还在,郭平每隔十几秒就会去看一下尸体是否还在,麻利的把油桶解下来提在手里。
之后就是泼油,点火,迅速后退,一气呵成。
郭平隔得老远,注视着那具尸体在火焰中被烧成了焦炭,这才松了口气。这样她都觉得不保险,下船去检查了一下,取走了那把被烧黑的弩,然后又开了个运送集装箱的大型叉车过来压在尸骸上,才算彻底放心。
检查了一下那把弩,确认是自制的,郭平陷入了深思。
首先,可以肯定那个魏英肯定不是真正的人类。
但问题在于它究竟是占据了原来魏英的身体呢,还是变成魏英的模样过来想骗人的?
考虑到怪物应该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做弩,这把弩极有可能是真正魏英的东西。而且那个照到了异状的手机肯定也和魏英有关,总不可能是怪物照的吧。
为了确定,郭平还特地问了那两个孩子,得知他们的舅舅真的叫魏英,长相特征也基本吻合。虽然他们不肯吐露实情,一番套话外加盘问,郭平也问出魏英和他们的妈妈不是亲姐弟,而是当年魏英妈妈改嫁带来的拖油瓶,这些年关系一直不太好。
嗯,和冒牌货的说辞倒是对上了。
于是郭平得出结论,这个怪物肯定遇到过魏英,并且盗取了他的身份和记忆。而且,极有可能,真正的魏英还活着,就留在照片现场。
她知道一定很危险,但郭平觉得有必要去那个地方查看一番。如果能救到真正的魏英,他一定知道很多有用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咋回事,写着写着就忽然克了起来。
神秘观测者的真身其实是尤格索托斯,这么一想就忽然合理了哈哈哈
第59章
虽然决定了要去寻找照片上的地方,但郭平还不至于头脑发热,说走就走,她这次出来没有带太多子弹,一路上又用了一些,现在身上只剩下了四个弹匣,肯定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冒险,所以她必须回一趟小镇。
而且太久没回去,她也担心小镇上的人会不会已经对灯塔做出点什么事情,是时候威慑一番了。
走陆路肯定时间不够,走海路吧,郭平一个人可开不动货轮这种大家伙。不过她在船上找了一圈,倒是在存放救生艇的地方找到了两个收起来的小快艇。检查了一下,都还能用,只是油不太多了。
于是郭平学着电影里看到的法子,把其中一艘的油用管子导入了另一艘的油箱里,虽然还是没能加满,但至少够她往返一趟了。
郭平没有把关起来的兄妹二人放走,隔着门板从小天窗丢了些食物和瓶装水进去,告诉他们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天黑之前回来。倒不是她忽然想养小孩,还是担心放出这俩孩子后会在船上搞破坏。
“我已经检查过发电机组,有足够的电给房间里的电热取暖器用,你们不会被冻死,反正自己小心。”
叮嘱完后郭平自认已经仁至义尽,再怎么样至少比他们俩生活的那个集装箱好吧,便不顾里面的拍打咒骂,扬长而去。
费了点力气把小快艇一路拖到一层推进海里,郭平用绳子绑在栏杆上,花了一番周折才从船上爬下去,好不容易跳上了快艇,差点还掉进海里。擦了擦身上的水,她便驾驶着快艇朝着小镇的方向而去。
路上郭平十分警惕,虽然那个海里的怪物好像最近都不在,貌似是跑到外海去觅食了,但她也不能确定海里还有没有其他吃人的怪物。这个乱糟糟的世道,好像跑出来什么怪物都不稀奇。不过她运气还不错,二十多分钟后,灯塔已经近在眼前,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郭平小心翼翼的驾驶快艇接近灯塔,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灯塔附近没有异状,大门和墙壁都没有破坏的痕迹,塔顶的窗户也完好无损,没有入侵迹象。郭平又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小镇,好像也没发生什么意外,于是她赶紧把快艇停在了海滩边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遥控着操纵塔顶的装置放下了绳梯。
郭平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塔顶,仔细检查了一下塔顶的门。临走前她在门把手上缠了一根头发,现在头发没断,说明门没有打开过,郭平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次离开了挺久,小镇上的两拨人居然都没来探查,挺反常的。
郭平打开门走了进去,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剧烈的臭味,让她捂住了鼻子。没办法,离开太久,没有清理养鸡和养兔子的笼子,就是会这么臭。
她只能先去给兔子和鸡铲屎清扫,重新装满饲料槽。由于走之前她开启了电热取暖器,所以鸡和兔子尽管有点萎靡,但没什么大碍。郭平还着重看了下那几只出生不久的兔子,本以为大概会死一两只,没想到全部活着,看着还挺健壮。
郭平不禁觉得有点讽刺,人们总是用兔子来比喻弱小无害的存在,结果在这种恶劣的气候下,缺乏精心的照顾,这些本应弱小的兔子居然还活得挺好的,起码比人类生存力强。要是换个人呆在这样的条件下,恐怕早就疯了吧。
摇了摇头,郭平重新给笼子盖上外面的毯子,心里有点犯愁。如果要转移的话,肯定要把这几个笼子也一起带着转移,是不是太麻烦?
兔子就算了,本来养鸡是为了有鸡蛋,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天气太冷,鸡一直没有下蛋。照顾它们也挺烦人,出去几天老担心它们会被冻死饿死,郭平又想要不干脆杀了算了。
但是这些鸡和兔子好歹养了那么久,郭平又有点不忍心。
“算了,现在不想这些,干正事儿要紧。”
挠挠头,郭平没有管那些咯咯叫的鸡,径自下了楼。
她拉出那个装子弹的箱子,取下背包,往里面拼命塞弹匣。想了想,郭平又把狙击也背在了背上,又塞了不少狙击子弹。本来还想把窗边的重狙也带走,但那玩意儿实在是太沉了,根本扛不动。并且郭平想了想,她也不可能带着重狙出去冒险,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下次再来搬。
背包里塞满了子弹,沉得要命,郭平本想再带一些食物,只得放弃。不过她还是又找了个小挎包,往里面塞了些急救药物,几包糖果,还有几罐运动饮料,士力架什么的。
又想到不能白走一趟,郭平找了条没用过的鸭绒被,在里面裹了个箱子,又往箱子里塞了许多她觉得能用到的东西,直到把箱子挤得满满当当,差点盖不上盖子。然后郭平再把被子卷好,用绳子扎起来。
估算了一下快艇的容量,郭平如法炮制,又用被子打包了四个箱子。为了防止撞碎,她还在箱子空隙里塞进去了各种衣物和纸巾,确保不会晃动。
最后她还打包了一个比较小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子弹和一些工具武器。郭平在外面裹了两床被子,还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就从窗口把这些打包好的被子卷一个个的丢了下去。
离开塔顶之前,郭平还特地用瞄准镜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海域,确定没有发现那只海怪的迹象,才准备离开。然而这时那个对讲机忽然闪了起来,还不断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看来谢玉坤发现她回来了,并且有话对她说。
郭平一想到他们闹翻的场景心里就不得劲儿,不太想搭理。但考虑了一下,她觉得还是不要马上和谢玉坤彻底拉爆比较好,所以她最终还是重新回去接通的对讲机。
没等她开口,谢玉坤的声音就气急败坏的传来出来。
“郭小姐,你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出手太狠了吧!”
郭平莫名其妙:“我干嘛了怎么就不厚道了,你确定不是在说自己?”
谢玉坤怒吼道:“死掉的那几个人就摆在你家门口,装模作样有意思?”
郭平更加疑惑,拿着对讲机转到灯塔正面,往下一看,嚯,真的有几具尸体,整整齐齐的躺在那里。由于角度问题,之前她进塔到处看的时候愣是没看见。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天降黑锅,郭平很无语。
谢玉坤当然不信她的话,阴恻恻的道:“郭小姐,我不知道你在灯塔里面搞了什么机关,但死了人,你总不可能不给个说法吧。”
郭平呵呵笑出了声:“你当我傻子啊,说法,什么说法,先不说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摸到灯塔大门边上打算干嘛?别告诉我你们是来帮我做清洁的。擅自跑进人家的地盘,偷偷摸摸,然后死了,这不是活该吗。”
“那我是不是还要赞一声郭小姐手眼通天,杀伐果断啊。谢某人都不敢像郭小姐一样霸道,不过是稍微靠近了一点,一出手就是几条人命。”
郭平懒得和他废话:“那你报警吧。”
说完她就关掉了对讲机。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还搞出人命了,谢玉坤说她安排了机关,笑死,她能有个鬼的机关。
但谢玉坤应该不至于脑残到弄死手下,就为了栽赃陷害。可恨大门本来装了摄像头,却被谢玉坤他们搞坏了,郭平后面也没再装,所以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郭平再次凑过去,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几具尸体。但这一下子顿时就看出了不对劲儿,虽然郭平不是什么专业刑侦人士,好歹也是个痴迷推理小说游戏,看了一千多集柯南和全套金田一的人。话说这几具尸体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外伤,能看到脸的无不都是严重扭曲,眼睛都没闭上,一看就是被活活吓死的。
纵然是大白天,忽然看到这么惊悚的场面,郭平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她思索了一下,呃,底层大门不正好紧挨着厕所吗,她记得厕所里还反锁了一个被打断胳膊不知啥玩意儿的怪物。考虑到那东西好像可以给人制造幻觉,难道这些人都是因为幻觉被吓死的?
那她这个住在灯塔里的人为什么没事?难道是SAN值太高,还是有特殊的精神抗性?
郭平本来还想去底楼看看,但瞅着时间不够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她都已经决定放弃灯塔换个根据地,随便吧,爱咋咋地。
不过这样一闹,谢玉坤估计短时间更不敢派人到灯塔这边来了,没看见他连尸体都不敢收吗。倒是给了郭平不少方便。
她麻溜儿的顺着绳梯一路滑到了塔底,把绳梯收上去,再把几个被子卷包好的箱子搬到快艇上,便重新驾驶着船朝着C市出发。不过临行前她觉得下面的海水看着好像有些不对劲儿,颜色似乎比印象里深了许多。
虽然说冬天的大海一般看着就是黑漆漆的,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看着都快赶上墨水了。
郭平弯腰,隔着皮手□□了一点海水在手心,感觉水质似乎很浑浊。而且用手指搓了搓,郭平觉得好像还有点发粘,这越发让她感到不正常。
她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惶恐,还是按照原定计划驾驶着船一路奔向C市港口,在此过程中她心中那股对于危险的预警不断涌出,让她十分不安。直到彻底驶离小镇,重新爬上货轮,那股不安才稍微减淡一些。
郭平来不及去管还在海面上上随波起伏的快艇,一口气跑到货轮最高点,掏出望远镜朝着海面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开始,海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层浓郁的黑色潮水,正以一个包围的趋势,缓慢的朝着小镇的方向涌去。虽然看不太真切,也无法一览全貌,但可以预想小镇另一面应该也是如此。
“黑潮……”
郭平喃喃低语,身体掠过一阵战栗,她再次想起了神秘观测者消失前留下的警告。难道外面那些黑色的雾气并不是完全的黑潮?又或者黑潮其实是从海里蔓延出来的吗?
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那个海怪忽然跑去了外海,现在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本的计划看来要暂时搁浅了,郭平必须尽快把灯塔里的物资转移到船上,并且想办法把船开到C市的另一面,而不是继续留在这个快要被黑色潮水彻底占据的海湾里。
第60章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安全屋居然连一年都没坚持到就得放弃,郭平心里就憋得慌,感觉之前所做的一切好像都白干了似的。虽说当初她把目标锁定在灯塔的时候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谁能预料到能这么快啊。
时间紧促,看着海里黑漆漆的潮水郭平连惆怅都没惆怅多久,立刻紧锣密鼓的筹划了起来。
C市暂时顾不上去侦查了,这样做很有可能留下极大的隐患,但比起急需转移的物资和大量设备,那肯定还是搬东西更加重要。 C市不排查不一定马上死,没了物资郭平会立刻心痛吐血气死。
尽管现在郭平还是没有搞懂货轮该怎么开,不过没有其他选择,她不可能用小快艇一趟一趟的来回搬运,这么做不但浪费时间,还很容易出岔子。最好的办法依旧是把货轮开到灯塔附近,一次性把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
可看看时间,今天肯定来不及了,而且仅靠郭平一个人,手里又没什么趁手的工具,想搬走灯塔里那么多东西,纯粹做梦。尽管心里已经焦急万分,郭平还是决定在船上过夜,明天天亮行动。
想着不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郭平去船上的机房里找到了工具箱,简单的利用现有工具做了个绳钩,将快艇上那些打包好的被子卷一个一个的勾了上来,再搬到了二楼船长房间里面。
她决定就住在船长房间里了,明显这里条件最好,郭平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亏待自己。
她没有拆开所有的箱子,只开了一个,从里面取出了被子床单枕头,把房间原本的全都换下来,打算撕开当抹布。然后她下楼去查看了一下关在房间里的兄妹二人,确定他们好好活着没事,就马不停蹄带着枪,骑着摩托去码头搜索了。
在码头转了一圈,路上打死了几只之前躲起来她没看见的变异者,撬开了好几个仓库,在里面找到了不少乱七八糟有用的东西。最大的惊喜是根据里面找到的一些纸质文件,郭平按图索骥,在船坞的外面看到了那艘停泊的加油船,并且也知道了原来货轮加的油是重油。
郭平费了一番周折爬上了加油船,又花了不少时间才重新启动船上的设备,摸索着查询了一下还有多少存油,看到的数字很令人惊喜。
郭平对于这一块的知识是彻底的空白,不过有前面看到的加油记录文件做参考,那种非常大的大货轮加一次油都是几千吨,郭平看上的小货轮应该用不到那么多,可能几百吨就够了。根据加油船的存量,还能加好几次。
然后郭平又去检查了一下加油船上加油的设备,虽然她第一次见,但看着那些管道和油泵,大致还是明白了加油的流程,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就是仅靠她一个人有点困难。
从加油船上爬下来,天已经变暗了,夜幕即将降临,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郭平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嚎叫,在一片寂静里显得分外清晰,让人不寒而栗。
她又去撬了一个仓库,这次运气比较好,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搬货用的小车,郭平把摩托扛到了这辆小车上,驾驶着小车歪歪扭扭的开回了货轮旁边。本来还担心以她蹩脚的架势技术没办法开好,但上手后才发现,也不过如此嘛。
小车虽小,但想弄上船现在有点困难,郭平只好用一条绳子简单的把车上的方向盘和码头栏杆捆在了一起。她倒不是担心半夜有人偷车,只是怕万一跑来变异者什么的把车给弄到海里。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郭平这才去打开了反锁的房间,把里面的兄妹二人给放了出来。
虽然房间里有吃有喝,还有取暖的设备,但被关了许久,外加担惊受怕,兄妹二人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为了安抚他们,郭平给了他们一人一块巧克力,成功的堵住了他们嘴。
看着正狼吞虎咽的兄妹二人,郭平忽然觉得不对劲,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变成她的责任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变相等于她养着这两个孩子了吗?
但现在他们的舅舅生死未卜,郭平也不好告诉他们“舅舅没啦”,“之前的是个假货”,更不太可能这种条件下把他们赶下船自生自灭。
如果她自身难保,那肯定顾不上王家兄妹的生死,问题在于现在养着他们好像也不费什么事儿,就是想着觉得有点憋屈。
“不行啊,就冲这件事,我也得去找一下魏英本人,起码确定他是死是活。活着的话我就能把他们给交出去,死了……呃,死了就想办法找个可靠的人收养他们,反正我不可能给别人养孩子。”
打定了主意,郭平在心中暗暗祈祷魏英可千万别死,死了这两孩子就真赖她手里了。
看他们吃完了东西,郭平便命令他们自己找工具去把房间清理干净,顺便把那个充当马桶的桶倒了清洗一下,免得臭烘烘的。本以为王梓这小子又要骂骂咧咧,喊一些脑残话惹她生气,没想到他居然服从了,乖乖照办,一点抱怨都没有。
郭平半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看来他们也不是真傻,应该感觉到了点什么。她回忆了一下当时和冒牌货魏英的交谈,由于关着兄妹二人的房间在甲板另一面,他们大概是听不见的。不过开枪的声音很响亮,他们不会以为舅舅被自己给干掉了吧?
郭平越想表情就越古怪,最后没忍住,开口道:“喂,有件事我得说清楚,虽然不太清楚你们舅舅现在到底如何,但我可没有杀他。”
一想到要给这俩孩子解释那么复杂的东西,他们还不一定会信,郭平就烦躁得想拼命挠头。当初她为什么要惹上这两个小麻烦啊,直接装死不要打开船舱门不好吗。
再狗血一点,王家兄妹怀恨在心,发誓一定要杀了她复仇什么的……救命!
王心呆愣愣的,好像听不太懂郭平在说什么,但被她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吓到,又要开始嘤嘤嘤,但随即被哥哥瞪了一眼,脸皱成一团,努力的憋着没敢,含着拇指在那里抽抽。
郭平觉得这孩子好像也不太正常,她没有什么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但记忆里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不至于动不动就哭啊。虽然没有投去太多关注,她还是注意到王心有个习惯,一旦紧张害怕就会死命的吸自己的大拇指。郭平看到她的两个大拇指都被吸得有点轻微变形,关节处有两个不正常凸起的肉球。可见她这么干已经很久很久了。
郭平猜测这孩子以前生活的家庭气氛应该挺紧张的,想到王家好像还挺有钱,而且魏英还是二嫁带进来的孩子,和王家兄妹的妈妈关系紧张,分分钟就能脑补出一场鸡飞狗跳的家庭狗血剧。
看着王心怯生生的仿佛自己是什么绝世大恶人一口一个小孩,郭平只好转向王梓:“听懂了吗?具体情况现在很难解释清楚,但我没伤害你们真正的舅舅。”
她以为王梓会冷着脸报以仇恨的视线,没想到王梓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语出惊人:“……所以说,那个……东西,真的不是我舅舅?”
这下郭平确实有些吃惊了:“你察觉出来了?”
王梓垂下头,郭平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我、我以为只是想多了……舅舅很讨厌妈妈,但他对我们还是挺好的……尤其是王心,他可怜她,也很喜欢她,每次过来都会给她买东西,还会单独带她出去玩……我就算了,但他不可能不管王心的……我很害怕,一直装着没有发现……还好那、那东西也不经常来,就丢给我们一些吃的让我们活着……”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水:“所以,我舅舅真的死了吗,那个冒充他的东西是什么,也是怪物?”
郭平一时说不出话,看来王梓早就察觉出那个魏英不对劲儿,但出于种种原因,他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唉,也不能小看孩子的敏锐啊。想想也是,郭平一打照面就能感觉到魏英的异样,身为他的亲人,王梓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叹了口气,郭平难得的有了点耐心,安慰道:“也不一定你舅舅真的就死了,还有一点可能他依旧活着,放心,到时候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会把他带回来的。”
王梓偷偷看了她几眼,擦了擦眼泪,憋出一句:“谢谢。”
现在郭平看着王梓也没一开始那么讨厌了,想来过去的那段时间,王梓一定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所以说话冲点儿态度恶劣点,可以理解。
她看了一眼含着拇指嘟嘟囔囔的王心,最开始她还没发现异样,相处久了,就越看王心越觉得她好像不太对劲儿,于是郭平压低声音,悄悄的问:“那个,你妹妹,呃,是不是、是不是……”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用一个不那么冒犯的描述,王梓就低声说:“嗯,我妹妹智力有些问题,听大人说好像是因为难产,憋坏了脑子。就因为这个,爸爸觉得是妈妈的错,她没把妹妹生好,给王家丢了脸。妈妈……妈妈也就不喜欢妹妹了。”
郭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王梓的肩膀,以表安慰。这样看来,王梓其实还算不错了,自己也就是个半大孩子,还一直照顾妹妹,把她照顾得挺不错的。之前郭平看他动不动就吼王心,对王心态度恶劣,还以为他是那种被宠坏了的男宝。唉,换成随便其他人,处于王梓这样条件下,态度也好不起来吧。
看气氛有点沉重,郭平故作轻松的转换了话题:“对了,既然你说这艘船是你家的,你懂开船吗?”
王梓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啊?”
郭平不得不又花费了一些时间给他讲述了目前的危险和困境,以及她打算做什么。王梓听得一脸沉痛,在用望远镜看到海上那些异样的黑色潮水后,这种沉痛又变成了恐惧。
然而对于郭平的期待,他只能摇头:“我不懂开船,我……我对那个不感兴趣,没怎么关注过。”
见郭平十分失望,他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妹妹应该会!她从小就喜欢在船上玩,经常呆在驾驶舱里看叔叔伯伯们开船。去年有一次她还趁着没人注意,一个人把船开走了好几百米,气得爸爸差点把她揍一顿,也许可以让妹妹试试?”
郭平怀疑的看向站在一边,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王心。
这么小的孩子,真的行吗?该不会是王梓故意给妹妹吹的吧。